話說香菱一病而歿,薛姨媽家開吊發喪,請僧道來念《楞嚴經》、《解冤咒》等,連日忙亂,人來人往。香菱又留下遺言說不教破土下葬立牌位,隻把骨灰送回南邊撒在江河曠野中,便當自己回家了一般。薛蟠聽了,感悟之心發作,想起從前恩愛的光景,香菱嬌滴滴的模樣,著實大哭了一場。那夏金桂浸了一缸子醋在心裏,每日早晚尋些事故來顛寒作熱,打雞罵狗,薛姨媽、寶釵因此暫且搬回園中來住,寶釵又說:“蘅蕪苑已經關了,丫鬟、婆子皆已散出,何必又重新開門鋪床的費事,況且家裏還要留人照看,我並不天天在此,不過陪媽媽偶爾住上一兩晚,再則林妹妹病了,正愁沒人照顧,幾次三番打發丫頭來請我媽入園住著,不如就先在瀟湘館能著住下,橫豎事情完了,仍要出去的。”鳳姐不待王夫人說話,先就笑道:“依我說姑媽竟不要強他的才是。你看他說得又周全,又懇切,又條理分明,我竟沒話駁他。正是林妹妹那裏也要姨媽幫著照看,如此一舉兩得,倒也便宜,他們娘兒姐妹也得親近,老太太聽著也喜歡,太太也少操些心,豈不好?”
王夫人見他二人都這樣說了,低頭思忖半日,也便允了。俟寶釵去後,便向熙鳳道:“那件事,老太太究竟準了沒有?”鳳姐歎道:“這件事不隻太太急,便連那邊大老爺並東府裏珍大哥哥都再三勸著老太太,說北靜王既然請了林妹妹的從業恩師賈雨村做媒,可見真心看重,事先色色打聽得清楚,是再三酌量深思熟慮過才下聘的,如今若不許他,隻怕不肯甘休呢。無奈老太太隻是不準。”王夫人道:“要說北王也是奇怪,雖說林姑娘自小在咱家長大,畢竟不姓賈,即便要聘他,也該是咱家先放話出去,請媒人打聽著合適人家才好訂親的,豈有個媒人上門,放著咱家的姑娘不求,倒指名兒要聘府裏表小姐的?從古至今也沒有這個道理。莫不是那年老太太八十大壽,北靜王妃來家做客的時候,親自看上了你林妹妹,所以要說給王爺作妃?他倒也賢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