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君滿臉沮喪地跪在下首:“主上。”
秦王放下手中的朱砂筆:“呂相的折子,你看過了?”
昌平君頷首:“回主上,臣下看過了。”
“按呂相的意思,大宗伯嬴犽子應處以車裂之刑,夷三族。你是左相,可有不同見解?”
昌平君硬著頭皮答道:“主上,臣覺得大大不妥。”
秦王抬頭:“嗯?”
昌平君悲痛地說道:“大宗伯嬴犽子這次造的孽,實在是太大了。朝中大夫死了三成,武將死了一成,公子世婦死得就更多了。昨日,臣乘馬在鹹陽城走了一圈,發現除了懷了八個月身孕的公主姺和手腕被狗咬傷的公子盉未參加祭祀之外,滿城可以說是家家舉孝,戶戶慟哭啊。”
“既如此,為何又不讚同呂相的處置呢?”
昌平君解釋道:“秦人固是憎恨嬴犽子,但一萬多名六國殺手登上祭壇,攻殺主上、公子世婦並臣屬大夫,此事更讓秦人所不能忍。”
秦王笑了:“昌平君,你思慮周全,果然有點兒左相的樣子。你再瞧瞧這個。”
昌平君接過秦王遞過來的奏折,打開一看驚訝道:“逐客書?”
“嗯。”秦王點頭道,“沒錯,這是十幾名上了年紀的老公子——哦,公子傒在他們中間,勉強算是小輩——聯名上的折子。”
昌平君低頭:“主上,我可以把這個理解為威脅嗎?”
秦王笑了:“部分是吧。”
昌平君尚有疑慮,遂問道:“那麽……其他部分呢?”
秦王道:“當其在祭壇之時,嫪毐帶來幾個證人,欲加寡人之罪。大宗伯為示公平,指出幾名輩分高的老公子當眾質詢。公子傒是發問者,由他親自證明了寡人的清白。你聽明白了沒有?”
昌平君想了想,道:“這是秦之本土力量向主上發出的和解信號嗎?”
秦王沉思片刻:“所以,你看看寡人麵對的局麵,呂相本非秦人,大田告祭前夕,嫪毐四處活動,他竟一無所察。事發時祭壇上的六國殺手,數量遠多於大宗伯的人。而且,胡傷三代人客居於秦,卻不改狼子野心。這件事會導致秦人對外人的信任大大降低。嗣後必有人會於朝上提起此事,而寡人,將無辭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