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鄲東城,有條雀尾巷。
巷口有十幾家店鋪,中間有家門前插著破破爛爛的紙幡,隨風獵獵,不時地發出木缽的叩擊聲。聲音極為淒惻,聞之心傷。
這家驢雜店的主人姓羅,半個月前暴病而死,留下了孤兒寡母,一邊辦理喪事,一邊還要艱難維持營生。早晨起來,披著孝衣的羅寡婦,在笨手拙腳的兒子的幫助下,開門支起鼎鑊,架起案板。濕漉漉的各色驢雜堆入破了半邊的鐵鑊,當街煮沸,須臾間香氣飄散,仿佛一條街都因此活泛起來。
羅寡婦的店門對麵,停著輛不起眼的車子。車轅上坐著個漢子,身材高大,腰佩短刃,分明是富家主仆,正途經此地。
突然間人聲喧嘩,隻見一個滿臉驚恐的高大男子疾奔而過,後麵追著十幾個人,一聲翎箭破空,前麵奔跑的男子發出一聲慘叫,頸部中箭,重重跌撲於泥塵。
追逐者上前,長刀短刃,不由分說地胡亂砍下。眼見那男子死到不能再死,追逐者才將其腳踝用繩索拴住,用一匹馬拖動著,有說有笑地走遠了。
羅寡婦驚恐地看著這一幕:“這是幹什麽?青天白日的……好嚇人。”
隔壁的肥店主笑道:“羅家嫂子有所不知,這是大王親令,逐殺城中所有的燕國劍士,不論良莠、老弱、男女,見一個殺一個,毫不留情。”
“這是為啥呀?”羅寡婦嚇得唇齒青白。
“還能為啥?”肥店主笑道,“燕太子丹隨鄒衍入趙,本是受到大王最高禮遇的,奉為貴賓,鼓瑟吹笙。奈何燕國的相國栗腹,栗腹栗腹,羅家嫂子你聽聽這名字,栗子那是給猴子吃的,朝三暮四沒聽說過嗎?他一個好端端的國相,裝了一肚子栗子,這像話嗎?”
羅寡婦困惑:“就因為他的名字沒起對,所以才會有燕國劍士之難?”
“不是……羅家嫂子你這腦子。還會轉文,嘖嘖,燕國劍士之難,”肥店主悻悻,“人家這不是正跟你說著呢嗎?燕國為了感謝我趙國厚待燕太子丹,特意派了國相栗腹,攜百金來朝賀。不承想栗腹看了我邯鄲人物風景,回去告訴燕王說:‘趙國經曆了長平之敗後,元氣受損,一蹶不振,行人寥落,毫無生機,正好可以趁機攻下。’燕王那蠢貨,聽了栗腹的話,就提師三百萬眾,分兩路取我鄗城、代地。我大趙君上英明神武,指揮若定,從容布置,派大將廉頗統兵一十三萬,將三百萬燕軍打得落花流水,落荒而逃。燕軍統帥栗腹被廉頗活捉,前日裏還在邯鄲城裏遊街來著。廉頗以弱擊強,揚我大趙國威,因此獲封信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