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
幾十年前默默無聞的三星堆,如今成了學術界的熱門、旅遊業的明星,觀者如鯽,著述如雪。但如仔細審視一番,就不難發現,在架床疊屋、洋洋灑灑的所謂大作之中,真正的科學論著並不多,而能為廣大群眾喜聞樂見,並具有較高品位的上乘之作更是鳳毛麟角。
屈指算來,三星堆遺址群的考古發現到今天已七十餘年,兩個祭祀坑的考古發掘已過去將近二十年,而三星堆博物館的建成也有十多年了。這中間圍繞三星堆出現過多少人,發生過多少事,又產生過多少糾葛矛盾和奇聞逸傳?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這一切已經構成了中國考古發現史上的“三星堆事件”,而這個事件實在值得追憶和關注。嶽南先生的近著《天賜王國》,以其對整個事件翔實的采訪、細致的描述而令人耳目一新,尤其作品能直麵事實、揭示矛盾,把“三星堆事件”的裏裏外外都抖摟出來,公之於世,聽憑眾議,更屬難能可貴。這一頗具膽識和才氣的文本,相信會對公眾產生巨大的衝擊。因而,我極願意向諸位鄭重推薦這部全景式描述“三星堆考古事件”的紀實文學翹楚之作。
當然,這裏我敘述的隻是自己的一點粗淺感言,並未要強占話語霸權的意思。就我的人生經曆而言,長期在四川大學從事考古教學和西南地區考古研究工作,曾一度擔任川大考古專業的教研室主任,對那個年代為尋找考古教學基地及合作夥伴而遭遇的艱辛至今難忘。業內人士都知道,要搞好考古教學,不能總把學生關在屋子裏死啃書本,非到田野現場實習不可。但我們幾位教員常常為了安排每年的田野考古教學實習而弄得四處碰壁、焦頭爛額。即便千辛萬苦有了著落,在與地方文物部門的合作中,多半會為了資料與經費等問題而發生矛盾,末了還會有成果的研究、署名,及誰署名誰不署名、誰署名在前、誰署在後等糾葛。一般來講,在正常合作中雙方有些摩擦也是在所難免的,但問題在於總有些人熱衷於劃地盤、搞壟斷,他們找借口生事端,弄得大家土頭灰臉的,最後合作夥伴成了冤家對頭。這些錯誤做法成了考古文物界的一種痼疾,同行們多有同感,大家心中不快卻又不好明說。至於發掘出土文物的歸屬問題更是棘手,就是北京與地方之間、地區單位之間的合作也累受困擾。嶽南先生在這部作品中能把這種痼疾如實道來,點破症結,提出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即當下考古界能不能奉行“學術本天下之公器”的原則,並本著這一原則去揭示現實生活中發生的摩擦與矛盾的根源與背景。雖然有些問題也許不如《天賜王國》中所描寫的那麽簡單,責任也不必歸咎於某個個人,但通過這部作品的描述能引起同行,特別是一些地方官員的自尊和自律,共同來消除劃地盤、搞壟斷的陋習,實在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