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荒壬五年,剛過了冬日。
宮牆外的青磚被雪覆蓋,月華流轉,瑩瑩一片。寒鴉於枝頭吟唱,為這冷豔的冬夜鋪陳出一曲悲涼。
青澤半夕自小便生活在藥房裏,身邊一直彌漫著草藥清香,習慣了扯著乳母的衣袖訴苦著湯藥的苦澀,以為自己在這個冬天又要無聊度過了。
可在那個寒雪紛然的日子,一把紅降的傘撐出現在了一片白銀的雪景之中,成了這世間唯一的顏色。
傘下的少年似天上落下雪所成的仙子,冰清玉潔,遺世獨立,是她所見過的人中最奇特也是最美的。
忽然衣袖微動,回過神來,那少年朝自己伸出了手。
“郡主,在下來遲了。”
這是青澤半夕第一次見顧知聿,隻一麵,春光灑落,萬物回蘇。
她依然被困在這小小的藥房之中,宮裏的太醫說她可能活不過這個冬天了,乳母老是偷偷抹淚,父皇母後來看她的次數也是一次比一次少。
但她並不傷心,因為她有阿釋了。
“阿釋!你的腿真的可以變成魚尾嗎?”
“那你在水裏是不是可以呼吸啊?”
“阿釋你多大了我聽說鮫人可以活數百年呢!”
她自小體弱多病,古籍野史一竅不知,荒主也並不打算將她作為繼承人培養,隻望他能無憂無慮過完半生就好。
但她知道鮫人,也知道顧知聿就是鮫人。
雖然不知道他來自何處,又為什麽出現在西荒,但這是她好不容易有的第一個朋友,她不想失去他。
顧知聿為她多添一件披風,不厭其煩地將她早已問過數十遍的問題一一詳述。
“真的。”
“可以。”
“活了一百年。”
隻是她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待到冬天快結束時,她的生命也要結束了。
青澤半夕奄奄一息地躺在**,屋裏沒有生炭,就連平日濃厚的藥草味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