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讀書是最對得起付出的一件事

晚秋讀詩

瀟瀟秋雨後,漸漸天愈涼。

我知道,那也許是今年最後的一場秋雨。傍晚時分,急驟的雨點兒如一群群黃蜂,齊心協力撲向我剛擦過的家窗。似乎那麽的倉皇,似乎有萬千鳥兒蔽天追啄,於是錯將我家當成安全的所在,欲破窗而入躲躲藏藏。又似乎集體地懷著種慍怒,仿佛我曾做過什麽對不起它們的事,要進行報複。起碼,弄濕我的寫字桌,以及桌上的書和紙……

春雨斯文又纏綿,疏而紆且渺漫迷蒙。故唐詩宋詞中,每用“細”字形容,每借花草的嫩狀襯托。如“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句;如“東風吹雨細如塵”句;如“天街小雨潤如酥”句……而我格外喜歡的,是唐朝詩人李山甫“有時三點兩點雨,到處十枝五枝花”句,將春雨的斯文纏綿寫到了近乎羞澀的地步,將初蕾悄綻為新花的情景,也描摹得那麽的春趣盎然,於不經意間用樸素得不能再樸素的文字釀出了一派春醉。

夏雨最多情。如同曾與我們海誓山盟過的一個初戀女子,“情緒”浪漫充沛又任性。“旅行”於東西南北地,過往於六七八月間,每踏雷而來,每乘虹而去。我們思想它時,它卻不知雲遊何處,使我們仰麵於天望眼欲穿,企盼有一大朵積雨雲從天際飄至;而我們正喜悅於晴日的朗麗之際,倏忽間雷聲大作,烏雲遮空。於是“天外黑風吹海立,浙東飛雨過江來”。陣雨是夏雨猝探我們的慣常方式。它似乎總是一廂情願地以此方式表達對我們的牽掛。它從不認為它這種方式帶有滋擾性,結果我們由於毫無心理準備,每陷於不知所措,乍驚在心頭,呆愕於臉上的窘境。幾乎隻夏季才有陣雨。倘它一味兒恣肆地衝動起來,於是“雷聲遠近連徹夜,大雨傾盆不終朝”。於是“黑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於是“驚風亂颭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牆”,煩得我們一味兒祈禱“殘虹即刻收度雨,杲杲日出曜長空”。當然夏雨也有彬彬而至之時。斯時它的光臨平添了夏季的美好。但見“千裏稻花應秀色,五更桐葉最佳音”。它彬彬而至之時,又幾乎總是在黃昏或夜晚,仿佛寧願悄悄地來,無聲地去。倘來於黃昏,則“牆頭細雨垂纖草,水麵風回聚落花”;則江邊“雨洗平沙靜,天銜闊岸紆”,可觀“半截雲藏峰頂塔”,望“兩來船斷雨中橋”。則庭中“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可聞“過雨荷花滿院香”,“青草池塘處處蛙”;可覺“牆頭語鵲衣猶濕”,“夏木陰陰正可人”。而山村則“羅漢鬆遮花裏路,美人蕉錯雨中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