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讀書是最對得起付出的一件事

讀的烙印 01

真的不知該給正開始寫的這一篇文字取怎樣的題。

自幼喜歡閱讀,因某些書中的人或事,記住了那些書名,甚至還會終生記住它們的作者。然而也有這種情況,書名和作者是徹底地忘記了,無論怎麽想也想不起來了。但書中人或事,卻長久地印在頭腦中了。仿佛頭腦是簡,書中人或事是刻在大腦這種簡上的。仿佛即使我死了,肉體完全地腐爛掉了,物質的大腦混入泥土了,依然會有什麽異乎尋常的東西存在於泥土中,雨水一衝,便會顯現出來似的。又仿佛,即使我的屍體按照現今常規的方式火化掉,在我的顱骨的白森森的骸片上,定有類似幾行文字的深深的刻痕清晰可見。告訴別人在我這個死者的大腦中,確實曾至死還保留過某種難以被歲月鏟平的、與記憶有關的密碼……

其實呢,那些自書中複拷入大腦的人和事,並不多麽的驚心動魄,也根本沒有什麽曲折的因而特別引人入勝的情節。它們簡單得像小學課文一樣,普通得像自來水。並且,都是我少年時的記憶。

這記憶啊,它怎麽一直糾纏不休呢?怎麽像初戀似的難忘呢?我曾企圖思考出一種能自己對自己說得通的解釋。然而我的思考從未有過使自己滿意的結果。正如初戀之始終是理性分析不清的。所以呢,我想,還是讓我用我的文字將它們寫出來吧!我更願我火化後的顱骨的骸片像白陶皿的碎片一樣,而不願它有使人覺得奇怪的痕跡……

在鄉村的醫院裏,有一位父親要死了。但他頑強地堅持著不死,其堅持好比夕陽之不甘墜落。在自然界它體現在一小時內,相對於那位父親,它將延長至十餘小時。生命在那一種情況下執拗又脆弱。護士明白這一點。醫生更明白這一點。

那位父親死不瞑目的原因不是身後的財產。他是果農,除了自家屋後院子裏剛剛結了青果的幾十棵果樹,他再無任何財產。除了他的兒子,他在這個世界上也再無任何親人。他堅持著不死是希望臨死前再見一眼他的兒子。他也沒什麽重要之事叮囑他的兒子。他隻不過就是希望臨死前再見一眼他的兒子,再握一握兒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