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自懷、湣傾覆,元帝東渡以來,中原形勢,蓋嚐三變:劉、石東西對峙,其後劉卒並於石,一也。石虎死後,燕、秦又東西對峙,其後燕卒並於秦,二也。前秦喪敗,後燕、後秦,又成東西對峙之局,其力莫能相尚,宋武夷南燕,破後秦,功高於桓、謝矣,然關中甫合即離,其後陵夷衰微,北方遂盡入於拓跋氏;三也。前章所述,為後趙吞並北方,及其分裂之事,此章所述,則前秦吞並北方,及其分裂之事也。
桓溫之入關也,苻健大子萇中流矢而死,健立其第三子生為大子。明年,六月,健寢疾。健兄子菁,勒兵入東宮,將殺生自立。時生侍健疾,菁以健為死,回攻東掖門。健聞變,升端門陳兵。眾皆舍杖逃散。執菁殺之。
數日,健死。生僭即皇帝位。生為史所稱無道之主,載其**暴之跡甚多,然實未可與劉聰、石虎,等量齊觀,故劉知幾謂“秦人不死,知苻生之厚誣”也。即就史所載者觀之,其消息,仍有可以微窺者。
史稱健臨死,誡生曰:“酋帥、大臣,若不從汝命,可漸除之”,即可知其所誅夷,多出於不得已。今觀其所殺者:大傅毛貴,車騎尚書梁楞,左仆射梁安,皆受遺輔政者也。左光祿大夫張平,生母之弟也。侍中丞相雷弱兒,司空王墮,侍中大師錄尚書事魚遵,亦皆大臣。弱兒之死也,及其九子二十七孫;遵及其七子十孫;皆可知其族之強大。
梁安、雷弱兒,據上章第六節所述,實有通晉之嫌,其餘亦可推想。然則生之行誅,亦誠有所不得已,而造謗者則自此起矣。生殺其妻梁氏,蓋亦以其族之逼,然皇後且然,更何有於妾媵?於是謂其所幸妻妾,少有忤旨便殺之,流其屍於渭水矣。舅氏既誅,自可謂其母係憂恨而死。生眇一目,造謗者遂謂其不足、不具、少無、缺傷、殘毀、偏隻之言,皆不得道,左右忤旨而死者,不可勝紀;且謂其使大醫令程延合安胎藥,問人參好惡並藥分多少,延曰:“雖小小不具,自可堪用。”生以為譏其目,鑿延出目,然後斬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