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歲的時候,我向媽媽抱怨,為什麽姥姥什麽也沒留下,哪怕留下一隻銀鐲子也是好的呀!
媽媽說,姥爺生於書香門第,年輕時在外做生意,家中古董字畫老物件多得很。無奈後來曆史變遷,終究成了沒落家族。姥姥也不是沒有留下東西,隻是媽媽姊妹多,這些東西到不了她的手裏。
在別人家裏,我見過一些老物件,老農村不比城市,落後又貧窮,為了生計,那些老物件都賣掉了。後來,鄉下婦女的手腕上再沒見過什麽首飾。家境好的,戴上一枚銀或金的戒指,就已是中上等生活水平了。
在首飾裏,我經常惦記著銀。之前,我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才知道,因為貧窮。貧窮限製了一個女生的想象力,她不敢想金,想翠,想鑽石,隻能幻想擁有一隻最為樸素的銀手鐲。
比我大六歲的朋友從小生活在城市,有一次講到了我童年時的生活,她難以置信地說:“我比你大很多歲,聽你講故事,怎麽好像你的年紀比我還要大。”
五分錢一包糖豆,兩分錢一塊泡泡糖,五分錢一根冰棍……沒有作文書,沒有買來的新衣服,沒有肉,隻有幹癟空洞的眼睛。未來的生活是什麽?就是大人嘴裏的一天又一天,他們說活著沒意思,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兒。在那樣的環境下,有一隻銀物件可不就是夢想啊!
根深蒂固的思想一直影響著我,長大後,總是期望自己有一隻銀鐲子。等我走到商場,看一隻又一隻鐲子的時候,發現它們都不對。小時候,見到的銀,要麽是手工打製,要麽是家族傳承,這種審美也是根深蒂固的。而商場的櫃台裏陳列的各式新品,都太新了,太亮了,帶著機械製品的死氣。我不愛它們,一點也不愛,於是我賭氣,寧可不要,也不買那商品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