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國學常識

古物與古書

自從考古學逐漸發展以來,善於讀書的人對古書就發生了懷疑,覺得其中所說多半不可信,不但《山海經》《淮南子》上麵的那些神話,什麽十日並出呀,女媧補天呀,盤古開天辟地呀,天皇地皇人皇之類荒誕無稽,就是絲毫沒有神話意味的記載,如夏禹治水一類傳說,其真實性也大成問題。因為從殷墟卜辭看,殷代還那麽幼稚,夏禹又怎能有那樣大的力量?某日人估計禹的治水工程,就是近代人都非幾十年不能成功,而禹在八年內完成,當然不合理。但章太炎解釋說,禹當時的治水,不過總其成,各地當然分區辦理,各區也各有負專責的人。章氏尊重古書,認為不可任意懷疑,故作這種辯護,其實當時我國尚在部落時代,像《禹貢》上九州那樣大的地盤,由一個政府統治是絕對做不到的。而且鐵的發現在春秋戰國之間,《禹貢》上居然講到梁州貢鐵,可見這書是戰國時人憑想象寫成功的。雖然初期疑古諸家有些離奇的臆說,如以禹為爬蟲,以墨子為印度人之類,不能有確切的證明,但大膽地假設也是科學所需要的。到了後來,一般史家對於古書上的記載,無論是否神話,都認為有曆史的意義,而根據社會學的觀點給予合理的解釋。而這種解釋,又常常可以用古物研究來作證明。例如薑嫄履大人足跡而生後稷,及天命玄鳥,降而生商(簡狄吞燕卵而生契)的故事,以社會學眼光看來,在氏族社會群婚時代,民知其母,不知其父,實在不是奇怪的事,後世父權時代,因為找不出父係祖先來,所以假托神話來掩飾。這種對於古書的新解釋,不但有充足的理論根據,而且有確切的事實佐證。因為《山海經》上的帝俊及其妻娥皇、常羲,在殷墟卜辭中就有高祖夋及娥與義京和他們相當,經專家考證而知帝俊、高祖夋、帝嚳、帝舜,都是指同一祖先或同一最高神——上帝,而娥與義京兩女子,或作羲和與常羲,或作娥皇與女英,或作薑嫄與簡狄,在諸子群經中表現為種種不同之傳說,如吞卵或履大人跡而生兒子呀,姐妹共夫,兄弟(舜與象)並**呀,暗示著初民的血族群婚及稍進一步的亞血族群婚之存在。儒家按後世倫常加以粉飾改造的古史,經這一研究而揭露了真相,這可說是曆史科學在中國的初步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