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住處,峪道河的兩壁山岩上,有幾處小小廟宇。東崖上的實際寺,以風景幽勝著名。神頭的龍王廟,因馬跑泉享受了千年的煙火,正殿前有拓黑了的宋碑,為這年代的保證,這碑也就是廟裏唯一的“古物”。西岩上南頭有一座關帝廟,幾經修建,式樣混雜,別有趣味。北頭一座龍天廟,雖然在年代或結構上並無可以驚人之處,但秀整不俗,我們卻可以當它作山西南部小廟宇的代表作品。
龍天廟在西岩上,廟南向,其東邊立麵,廂廡後背,鍾樓及圍牆,成一長線剪影,隔溪居高臨下,隱約於白楊間。在斜陽掩映之中,最能引起沿溪行人的興趣。山西廟宇的遠景,無論大小都有兩個特征:一是立體的組織,權衡俊美,各部參差高下,大小相依附,從任何視點望去均恰到好處;一是在山西,磚築或石砌物,斑彩淳和,多帶紅黃色,在日光裏與山岡原野同醉,濃豔奪人,尤其是在夕陽西下時,磚石如染,遠近殷紅映照,綺麗特甚。在這兩點上,龍天廟亦非例外。穀中外人三十年來不識其名,但據這種印象,稱這廟作“落日廟”並非無因的。
廟周圍土坡上下有盤旋小路,坡孤立如島,遠距村落人家。廟前本有一片鬆柏,現時隻剩一老鬆,孤傲聳立,緘默如同守衛將士。廟門鎮日閉鎖,少有開時,苟遇一老人耕作門外,則可暫借鎖鑰,隨意出入;本來這一帶地方多是道不拾遺,夜不閉戶的,所謂鎖鑰亦隻餘一條鐵釘及一種形式上的保管手續而已。這現象竟亦可代表山西內地其他許多大小廟宇的保管情形。
廟中空無一人,蔓草晚照,伴著殿廡石級,靜穆神秘,如在畫中。兩廂為“窯”,上平頂,有磚級可登,天晴日美時,周圍風景全可入覽。此帶山勢和緩,平趨連接汾河東西區域;遠望綿山峰巒,竟似天外煙霞,但傍晚時,默立高處,實不竟古原夕陽之感。近山各處全是赤土山級,層層平削,像是出自人工;農民多辟洞“穴居”耕種其上。麥黍赤土,紅綠相間成橫層,每級土崖上所辟各穴,遠望似平列橋洞,景物自成一種特殊風趣。沿溪白楊叢中,點綴土築平屋小院及磨坊,更錯落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