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汾陽出發南行,本來可雇教會汽車到介休,由介休改乘公共汽車到霍州、趙城等縣。但大雨之後,道路泥濘,且同蒲路正在炸山築路,公共汽車道多段已拆毀不能通行,沿途跋涉露宿,大部分竟以徒步到達。
我們曾因道阻留於孝義城外吳屯村,夜宿村東門東嶽廟正殿廊下;廟本甚小,僅餘一院一殿,正殿結構奇特,屋頂的繁複做法,是我們在山西所見的廟宇中最已甚的。小殿向著東門,在田野中間鎮座,好像鄉間新娘,滿頭花鈿,正要回門的神氣。
廟院平鋪磚塊,填築甚高,圍牆矮短如欄杆,因牆外地窪,用不著高牆圍護;三麵風景,一麵城樓,地方亦極別致。廟廂已作鄉間學校,但僅在日中授課,頑童日出即到,落暮始散。夜裏僅一老人看守,聞說日間亦是教員,薪金每年得二十金而已。
院略為方形,殿在院正中,平麵則為正方形,前加淺隘的抱廈。兩旁有斜照壁,殿身屋頂是歇山造;抱廈亦然,但山麵向前,與開柵聖母正殿極相似,但因前為抱廈,全頂呈繁亂狀,加以裝飾物,愈富縟不堪設想。這殿的鬥拱甚為奇特,其全朵的權衡,為普通鬥拱所不常有,因為橫拱——尤其是泥道拱及其慢拱——甚短,以致鬥拱的輪廓聳峻,呈高瘦狀。殿深一間,用補間鬥拱三朵。抱廈較殿身稍狹,用補間鋪作一朵,各層出四十五度斜昂。昂嘴纖弱,(左幽右頁)入頗深。各鬥拱上的耍頭,厚隻及材之半,刻作霸王拳,劣匠弄巧的弊病,在此可見。
側麵闌額之下,在柱頭外用角替,而不用由額,這角替外一頭伸出柱外,托闌額頭下,方整無飾,這種做法無意中巧合力學原則,倒是罕貴的一例。簷部用椽子一層,並無飛椽,亦奇。但建造年月不易斷定。我們夜宿廊下,仰首靜觀簷底黑影,看涼月出沒雲底,星鬥時現時隱,人工自然,悠然溶合入夢,滋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