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模克上樓回到朋友身邊,告訴他西卜快死了,雷蒙諾克請德洛濃公證人去了。邦斯聽著不由得一怔,以前西卜女人滔滔不竭的跟他胡扯的時候,常常提到這名字,說那公證人如何如何誠實,要介紹給他。病人從早上起已經滿腹狐疑,這時更恍然大悟,使他那個捉弄西卜女人,教輕信的許模克把她完全揭穿的計劃,給修正得更完滿了。
“許模克,”他拿著他的手說,可憐的德國人被這麽多的新聞這麽多的事攪糊塗了,“屋子裏要亂起來了;倘若西卜快死了,咱們就可以有一忽兒的自由,就是說可以暫時擺脫一下奸細,因為人家一定在那裏刺探我們。你出去,雇一輛車上戲院,找哀絡綺思小姐,告訴她我臨死之前想見她一麵,希望她十點半完場以後到這兒來。你再去找你的朋友希華勃和勃羅納,約他們明兒早上九點來看我,要做得像走過這兒順便來的……”
老藝術家自知不久人世之後所定的計劃是這樣的:他要使許模克有錢,指定他為全部遺產的繼承人;而為預防人家跟德國人搗亂起見,他預備當著見證把遺囑口述給公證人,令人不能說他精神錯亂,而加繆索他們也找不到借口來攻擊他對遺產的處分。聽到德洛濃的名字,他認為其中必有陰謀:先是公證人可能把遺囑訂得不合法定方式,使它失效;其次,西卜女人一定有心出賣他,早就定下什麽詭計。他就想將計就計,教德洛濃口授一份遺囑,由他親筆書寫,封固,藏在櫃子的抽鬥內。然後他打算要許模克躲入床後的小房間,把西卜女人來偷遺囑,拆開來念過了再封好等等的勾當,一一看在眼裏。然後,明天早上九點,他另外請個公證人,立一份合格的無可批駁的遺囑,把昨天那份撤銷。一知道西卜女人在外邊說他發瘋,說他白日見鬼,他就覺得背後必有庭長太太的深仇宿恨在作怪,她既要報複,又要謀他的財產;因為兩個月以來,可憐蟲躺在**失眠的時候,長時間孤獨的時候,把一生的事都細細溫過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