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口是由“刁衿劣監”組成的。“青衿”和“監生”泛指一群“生員”級別的讀書人,俗稱秀才。這些人年齡差別很大,從十幾歲的孩子,到六十歲的老人,隻要考入府州縣的國立學校就算數。入學後,每天聽點名,在學官的教諭和訓導下準備考舉人。這些人收入微薄,正式在編的有一點廩膳(學生夥食費),大概每天兩升米的樣子。編外生連這點收入也沒有。
在童生——生員——舉人——進士的功名金字塔上,“刁衿劣監”位於倒數第二級。如果不能來個“範進中舉”,他們幾乎沒有謀求官職的機會。老百姓早就嗅出了他們身上的窮酸氣,給他們起了“窮酸秀才”之類難聽的名字。這種窮苦地位注定了漕規這塊肥肉對他們的吸引力,也鼓勵著他們的“刁”和“劣”。
“刁衿劣監”擁有平頭百姓所缺乏的優勢。其一,他們讀書識字,了解朝廷的法規。其二,他們生活在基層,經常與官吏交往,經常聚集在州縣學校裏交流議論,知道官吏們違法分肥的內幕。其三,他們與更高級別的官員往往有私人關係,可以通過他們向上反映情況,至少可以自己“砌詞控告”。其四,他們已經進入吃官飯的隊伍,擁有比平民更多的權利,不那麽怕見官。而官吏要收拾他們,又難免驚動“教委”(學政)係統,不像收拾百姓那麽容易。其五,他們人多集中,就好像現在的大學生一樣,很容易通過集體行動分擔風險,增強力量,暗害一兩個人並不能解決問題。
總之,漕口熟悉信息通道,擁有信息優勢,他們是一張可以傷害漕規的嘴。意識到這些,就可以領會“漕口”二字的貼切和傳神。
這種合法的、低風險低成本的傷害能力價值幾何呢?根據駱秉章的描述,漕口每人索費數十兩、百兩。我們假定平均索費為五十兩。當時一戶中農的年收入不過價值二三十兩,僅憑這項收入,漕口竟可以養家糊口,過上頗為體麵的生活了。漕口靠嘴掙錢,掙到的正是堵嘴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