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快樂的死

三個圈獨家文學手冊 導讀 世間壯麗的這一天

作者:章樂天

(譯有《責任的重負》、《開端:意圖與方法》等。)

路上空無一人。這是一條微微上升的緩坡。梅爾索手裏提著行李箱,走在塵世的晨光之中,他聽著自己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行李箱把手發出的規律的嘎吱聲,在這條寒冷的道路上不斷前行著。

那種撲麵而來的酷,加繆式的酷,源於他筆下仿佛下意識地生成的一種標誌性的矛盾結合—一方是感性的快樂體驗;另一方是對人在冷漠宇宙之中的“存在性孤獨”的認識。依靠著在阿爾及利亞的早年生活,加繆,這位“黑腳法國人”的後代,寫出了他最著名的兩部作品,即小說《局外人》(1942年初版)和《鼠疫》(1946年初版),而《快樂的死》這個小作品的完成時間比《局外人》還要早三年多。從這部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加繆對個人風格的初探,看到一種《局外人》的“準備動作”。

一、健康的人

這個動作裏有加繆真實生命的無數痕跡,像絕大多數初學寫作的年輕人一樣,他把自己生活過的不多的年月作為“啟動資金”。比如,在書中你可以看到兩個地名:貝爾庫,裏昂街。那條街的93號公寓,就是加繆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全家的居所。在這個區,阿拉伯人和黑腳法國人並肩生活,此外還有來自地中海周邊眾多國家和地區的人,像意大利人、馬耳他人、突尼斯人、希臘人、猶太人。“黑腳”(法語pied-noir)一詞的來源,可能是地中海水手滿是泥炭的腳,也可能是法國士兵的黑靴子,它指的是在法國統治阿爾及利亞時期,在此地生活的一百萬歐洲裔殖民者,其中絕大多數自然是法國人,其生活一般比較樸素,沒有那種把阿爾及利亞原住民和穆斯林都踩在腳下的做派—至少加繆本人是這麽個印象。

當《快樂的死》中貝爾庫出現時,我們看到這裏的人五方雜處,過著一種熱汗蒸騰、身體氣息十足的生活。可以參考加繆早期寫的一則散文《運動》,其中記錄了一場拳擊賽的實況,對賽雙方分別是一位法國海軍士兵和一名奧蘭當地的拳手,兩人打得正酣,台下的觀眾是如此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