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誠
1957年9月,我考入北京師範大學曆史係,學習比較努力,從圖書館借閱的書籍既雜且多,就是不愛記筆記,考試時兩門主課往往得3分,還挨過批評。自己心裏不服,下個學期硬背一通,考了兩個5分。我並不覺得高興,隻是證明要拿個5分不難,真正多讀點書才有點實際知識。1958年起掀起了“大躍進”運動,勞動多,政治活動多,上課徒具形式。1959年暑假,我們班為了勤工儉學,承擔了故宮博物院明清檔案部(現中國第一曆史檔案館)整理清代乾隆朝一部分檔案的任務,地點就在我校工會俱樂部,檔案用汽車拉來,由檔案部的黃先生指導我們進行分類,然後按時間順序包裹。我們整理的是乾隆後期的檔案,其中有大量乾嘉白蓮教起義的材料和四川、貴州、湖南三省交界地區的苗民起義的材料。大約一個多月基本完成了這項工作,同學們又去“密雲鋼鐵公社”勞動,我剛到工地才住一天就接到通知讓我回校進行科研,在國慶以前完成,向黨獻禮。我趕回學校,心想要在一個月之內完成一個項目,比較可行的是向明清檔案部借閱全部苗民起義的檔案,再參考《苗防備覽》和相關的地方誌,夜以繼日地全力以赴,力爭按期完成;當時還有患肺結核已愈正療養的兩位同學王君、張光華幫著謄清。那時年輕力壯,幹勁十足,腦筋也好使,一個月時間就完成了一本七萬字的《乾嘉年間苗民起義史稿》,如期在“十一”前夕把謄清稿交到係裏獻禮。國慶成果展覽之後,這部稿子就無影無蹤了。當時“政治覺悟”高,沒有什麽“私心雜念”,連改寫得很亂的草稿在任務完成後也當成廢紙扔了。這就是我第一次“著書立說”的經過。多年以後每想起來總覺得是件憾事,史稿內引用了大量當時無人閱過的第一手材料——原始檔案,參考的書雖然不多,畢竟經過自己的一番排比研究,文字表達也頗費功夫,即便不能出版使更多的人看到,自己留著做個紀念和參考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