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約翰·克利斯朵夫(全四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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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恩斯德一視同仁地利用他們,也一視同仁地嘲笑他們。而他們兩個也一樣的喜歡他。

恩斯德雖是詭計多端,回到老家的時候情形也怪可憐了。他從慕尼黑來,在那兒他丟了最後一個差事,照例他是謀到一個事馬上就會丟了的。一大半的路程,他是走的,冒著大雨,晚上天知道住在哪兒。渾身泥巴,衣衫襤褸,他簡直像乞丐一樣,咳嗽又非常厲害,因為在路上害了惡性支氣管炎。一看見他這副模樣地回來,魯意莎駭壞了,克利斯朵夫真心感動地迎上前去。眼淚不值錢的恩斯德,少不得借此利用一下;於是大家都動了感情,三個人哭作一團。

克利斯朵夫騰出他的房間;大家熏暖了被窩,把似乎快要死下來的病人安置睡下。魯意莎和克利斯朵夫輪流在床頭看護。既要請醫生、買藥,又要在房裏生火,張羅一些特殊的食物。

接著他們又得想到替他從頭到腳、裏裏外外,把衣服鞋襪都辦起來。恩斯德讓他們去費心。魯意莎和克利斯朵夫,滿頭大汗地到處去設法弄錢。這時他們手頭很拮據,新近搬了家,屋子是照樣的不舒服,租金倒更貴;克利斯朵夫教課的差事減少了,支出可加增了許多。他們平時僅僅弄到一個收支相抵,此刻更不得不想盡方法籌款。當然,克利斯朵夫可以向洛陶夫要錢,他才更有力量幫助恩斯德。可是克利斯朵夫不願意,他定要爭口氣,獨力來救濟小兄弟。他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因為他是長兄,尤其因為他是克利斯朵夫。半個月以前,有人向他接洽,說一個有錢的業餘音樂家願意出資收買一部作品用自己的名字出版,克利斯朵夫當時憤慨地拒絕了,如今可不得不忍著羞辱答應下來,而且還是自己去央求的。魯意莎出去做散工,替人家縫補衣服。他們的犧牲都不讓彼此知道,關於錢的來源,總是互相扯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