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宋河山可騎驢

人間失格的日子

一個帝王在泥塗中

1127年,一個帝王在泥塗中,被異族的兵士如驅牛趕馬,行往他最終死難之地,是為北宋亡國之君:徽宗趙佶。

和趙佶一起被俘的,是他的兒子欽宗皇帝。史書上稱此事件為“北狩”——一片委婉的遮羞布而已,說是打獵,獵物正是宋王朝的君臣妃後們。泥水中被鞭打著前行,大小便不容停下來解決,臭氣熏天。婦女被**辱時的哭喊聲不絕於耳。趙佶本人還掉進河水裏,沒淹死,又被拉起來,一直拉到東北的白山黑水間,被金國皇帝開開心心在祖先靈前獻過俘之後,才放到黑龍江的五國城囚居。他在那裏又堅持活了九年,生了六子八女,享年五十四歲。

“千古艱難惟一死,傷心豈獨息夫人。”古人總盼亡國之君的妻妾自裁守節,卻從無期待君主本人速速以身殉國的。大概皇帝之一身就是一國,守住自己的命,就是守住國祚。而且有忍辱偷生的理由——他還盼著回國呢!寄希望於已經登基的兒子趙構,把貼身的衣服與拭淚的手帕,都讓忠心臣子冒死帶回,隻盼兒子能接他回去。

傻子才接他回去。

《燕山亭·北行見杏花》是一闋極寫失國痛苦的詞:

裁翦冰綃,輕疊數重,淡著胭脂勻注。新樣靚妝,豔溢香融,羞殺蕊珠宮女。易得凋零,更多少、無情風雨。愁苦。閑院落淒涼,幾番春暮。

憑寄離恨重重,這雙燕,何曾會人言語。天遙地遠,萬水千山,知他故宮何處。怎不思量,除夢裏、有時曾去。無據。和夢也、新來不做。

在這敵人的疆域,春天也依舊來了。春天來時,不問是非,不管不顧。杏花開得正如雲如霞。可以想象,那樣廣闊的平原、骨骼強健的山體、亙古長存的泥土,被一些豔嫩的紅所點染,越來越多,終至於浩浩****,會激起人們心中怎樣的感情。江山萬裏,披襟當風,隻覺滿目山川中有個我,每一次呼吸,都共一莖草葉的起伏。是的,我們對一個國家的歸屬感,就是這樣產生,並漸漸沉入血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