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地海傳奇六部曲(全六冊)

大地之骨

又下起雨。銳亞白的巫師蠢蠢欲動,想念個氣候咒,隻是個輕微細小的咒語,把雨送到山的另一麵。他骨頭酸疼,酸疼地渴望太陽露個臉,照遍皮肉,將他徹底烘幹。他當然可以念個解痛咒,但那頂多隻能暫時隱藏酸疼,這病症無藥可治。老骨頭需要太陽。巫師動也不動,站在家門口,在昏暗房間及雨絲穿梭的開闊天空間,阻止自己念咒,氣自己阻止自己,氣自己必須被阻止。

杜藻從不咒罵——力之子不咒罵,因為不安全——但他以咳嗽般的咆哮清清喉嚨,像熊一樣。須臾,一聲雷響自雲霧迷藏的弓忒山坡向下滾去,自北往南回響一陣後,消逝在雲霧彌漫的林裏。杜藻心想,這陣雷是個好兆頭,雨很快就會停了。他拉起兜帽,走入雨中喂雞。

他查看雞舍,找到三顆蛋。紅布卡正在孵蛋,不久便可孵化。它患虱蟲病,變得蓬頭垢麵、精疲力竭。杜藻說了幾個防虱的字,並提醒自己,小雞一孵出來就要清理巢窩。他走到雞圈,褐布卡、小灰、長腿、純白和國王正擠在屋簷下,對雨發表寬厚、潑辣的議論。

巫師對雞群說:“中午雨就會停了。”他喂飽雞群,濕答答地踏回屋裏,握著三顆溫暖的雞蛋。他兒時喜歡在稀泥裏行走,猶記當時喜愛泥濘在趾縫間的沁涼;如今,他仍愛光著腳到處走,但已不再喜歡稀泥。那玩意兒黏黏的,而且他討厭每次進屋前,還得彎腰把腳清幹淨。以前是泥巴地還不打緊,如今為了避免濕寒滲入他的骨頭,家裏可有了片木板地,像領主、商人、大法師一樣。不是巫師自己的主意,是去年春天“緘默”從弓忒港上來,為老屋鋪了一層地板。兩人為此又起爭執。都這麽久了,他早該知道,跟緘默辯論沒有用。

“我踩了七十五年的泥巴地,”杜藻當時說道,“再踩幾年也殺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