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華好詩詞:唐宋詩詞名家精品類編(全十冊)

前言

星空裏,有一顆最明亮的星,叫啟明星。啟明星就是金星,亦稱太白,或稱太白金星,是太陽係九大行星的第二星,運行於水星與地球之間,其軌道所處方位,旦見於東方,曰啟明;昏見於西方,曰長庚,即所謂“東有啟明,西有長庚”(《詩經·小雅·大東》)。唐詩人李白之降世,相傳驚薑之夕母夢長庚,因以為金星所化,故字太白。倘撇去神話般的附會不論,而方之以金星,卻是頗為貼切的妙喻:他端的是如同星空的唐代詩壇上最明亮的一顆“金星”,在不同的方位,從不同的視角,又常常會引發不同的說法和評價,猶東曰啟明,西曰長庚。

人類創造了曆史,也塑造了曆史,故或將曆史喻為美女,可以隨意裝扮。李白就是可塑性很大的曆史人物,終其一生,服飾屢更,從仙人霓裳、道徒法服,到平民布衣無不披掛,使人眼花繚亂,因而往往看不清其真正麵目。不同時代的人,會以不同的眼光和手段塑造曆史,包括曆史人物,但是,要知道,曆史也在鑄造人,不同時代的人物,都是不同時代的曆史所鑄造的。李白就是盛唐時期這段曆史鑄造出來的偉大詩人,脫去當代和後世所加給他的種種外衣,便可以看到他的本來麵目,看到他身上烙下的種種時代印記。

太白所處的時代,正是唐王朝處於極盛的巔峰,又從巔峰上跌落下來的曆史轉折時期。由盛轉衰的社會矛盾,決定了李白充滿矛盾的出處觀和人生觀。既有盛世士人自信好強的積極進取精神,又有危世士人明哲保身的消極隱退思想。他常以橫海鯤負天鵬自擬,有興社稷,安黎元,“使寰區大定,海縣清一”(《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的宏偉誌願,又往往以陶朱公、魯仲連自況,有“功成拂衣去,搖曳滄洲傍”(《玉真公主別館苦雨贈衛尉張卿》)的退隱思想。功成身退的出處觀和人生觀,雖說淵源有自,卻正是開元盛衰轉折之際各種社會思潮和社會矛盾在李白身上的反映。李白總想功成而身退,然而自青壯至衰老,數十年的進取,卻迄無成功之時,因而也就無所謂身退。他想仿效戰國時期的策士,以縱橫之術,謀王霸之道,遊說萬乘,平交王侯,立不世之功,建千秋之業,這種脫離實際的奇想,即在戰國亦難以實現,況在唐世,自然更無成功之日。所以他在不斷追求中,不斷遭到失敗,幹謁失敗、投獻失敗、奉詔失敗、北上失敗、從璘失敗,乃至鋃鐺入獄,長流夜郎,最後病死當塗,埋骨青山。其於《臨終歌》曰:“大鵬飛兮振八裔,中天摧兮力不濟,餘風激兮萬世!”其政治才能未能比擬鯤鵬,其詩歌才能,卻端的如同鯤鵬,變化無窮,流風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