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走出非洲

基托希的故事

基托希的故事上過報紙,因為此事涉及一起命案。陪審團已經將案情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得出了結論。不過,如果你肯去翻查塵封的檔案,還是能夠獲得一些全新的領悟。

基托希是一個土著小夥子,在莫洛的一名年輕白人移民手下做事。六月的一個星期三,這位移民主人把一匹灰色的母馬借給朋友騎到火車站去,然後派基托希去取馬,吩咐他不許騎乘,隻能步行牽回來。但基托希沒聽話,跳上馬背騎了回來。星期六,這位移民主人聽說有人看見他是騎馬回來的,大為光火,在星期日一大早命人用鞭子把基托希抽了一頓,又把他綁起來扔在庫房裏,當天晚上基托希就死了。

八月一日,高級法院在納庫魯的鐵路協會開庭審理此案。

在鐵路協會聽審判的土著人可能會覺得奇怪——何必多此一舉?案情顯而易見:基托希死了。按土著人的想法,他的同胞無疑應當為他的死而獲得賠償。

但歐洲的司法觀念和非洲不一樣,白人陪審團首先要審視的問題是“當事人是否有罪”。本案的判決可能是故意殺人、過失殺人或者嚴重傷害。法官提醒陪審團,罪行的嚴重程度取決於當事人的意圖,而非結果。那麽,在這起案件中,當事人的意圖和動機是什麽呢?

為了厘清這名移民的意圖和動機,法庭仔細盤問了他好幾個鍾頭,試圖還原當時的情景,挖掘一切細節。筆錄是這樣寫的:移民者叫人喚來基托希,他來了,站在主人三尺開外。這個細節看似無關緊要,其實非常震撼人心——帷幕拉開,大戲開場,白人和黑人相對而立,相距三尺。

不過,從此刻起,隨著敘述逐漸展開,畫麵的平衡感被打破了。移民的形象模糊起來,越來越小,不過這也難免。他變成一幅風景長卷中的小配角,麵容蒼白模糊,分量全無,仿佛一個剪出來的紙片人,被一陣氣流或者某種未知的自由吹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