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走出非洲

地震

某年聖誕節前後,我們遭遇了一場地震,震感不弱,不少土著茅屋都倒塌了,破壞力大概等於一頭發怒的大象。這次地震一共有三波,每次持續幾秒鍾,間隔也隻有幾秒鍾。這短暫的間歇剛好讓人們有時間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麽。

丹尼斯·芬奇-哈頓當時在馬塞居留地過夜,正睡在卡車裏。後來他告訴我,他被震醒的時候還以為有一頭犀牛跑到了車底下。我當時正在臥室裏,剛要上床就寢。震第一下的時候我心想:“有一頭花豹躥到房頂上了。”震第二下的時候我想:“我要死了,原來臨死之際是這種感覺。”但在第二下和第三下震動之間的短暫平靜當中,我回過味兒來,是地震。我從沒想過自己這輩子能遇上地震。有一會兒我還以為一切都結束了,就在這時,第三波也就是最後一波地震突然襲來,讓我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此生我再也沒有體驗過比那一刻更加訝然而徹底的極樂。

天體各依其軌運行,蘊含著震撼人心至於狂喜之境的力量。平日裏我們意識不到它們的存在,當它們驀然呈現在我們眼前,就會引發全新的領悟。開普勒辛勤鑽研多年,終於揭開了天體運行的規律,他這樣描述當時的感受:

“我沉浸於狂喜之中。一切塵埃落定。這是從未有過的感受。我渾身戰栗、血脈賁張。上帝等待了六千年,終於有人能夠欣賞他的傑作。他的智慧無邊無際,我們的無知和極為有限的所知都包含在他裏麵。”

地震之際攫住我、讓我渾身戰栗的感受,就是這種狂喜。

這種狂喜主要來自發現某種不可撼動之物突然自行搖動了起來,也許世間最令人欣慰和期盼的事情莫過於此。這個沉寂的圓球,無生命的實體,竟然在腳下長身而起、舒展腰肢。它向我發出了信息,輕之又輕的觸碰卻蘊藏著無窮深意。它笑得如此歡快,笑得土著人的小屋都摔倒在地,大叫道:“它真的在動啊![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