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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東坡:任生命之風四麵吹拂

去年八月,我在四川阿壩。高原的氣候幹燥,紫外線強烈,我們一行三人被曬得像三個康巴漢子,鼻子和腦門都開始脫皮。我們邊笑邊互相拍照,拍著彼此陌生又好笑的模樣。當我笑嘻嘻地把照片發進家族群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我的任何改變姥姥都看不到了。無論我是曬黑了,變老了,都已經不再是她離開時的樣子。即使今夜入夢,她能認出我嗎?

於是在姥姥離開的兩年之後,我突然就懂了蘇軾寫的“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

我想這樣的瞬間,是文學帶給我們的很寶貴的東西。詩人用自己的一生寫下遙遠詩篇,與今日的你我肝膽相照,哪怕相隔千百年,也好像隔空擁抱了一下,那麽親切。

講蘇軾的詩的這一篇,以寫作順序來說,是這本書最後動筆的一篇。有關東坡先生的研究作品不計其數,他是如此廣泛地被大家所熟知和喜愛。那麽東坡先生何以動人呢?我認為,他不是很多作品中描述的完美聖賢的形象——那使他看起來像一個齊物愛人、樂觀豁達的文化商品。他偉大的長衫之上,也有虛榮的小口袋;他堅韌的同時,也曾口無遮攔;他滿懷理想,卻也有才子的傲慢。他像你我一樣,有自己的隱晦和潔白,在生命跋涉的過程中,學著用儒家的克己、道教的超脫、禪宗的空觀萬物,為我們製造了一個空間,安放那些不盡如人意的人生片段。

德國古典浪漫主義詩人荷爾德林曾捫心自問:“如果生活純屬勞累,人還能舉目仰望說:我也甘於存在嗎?”隨後,他自問自答:“是的!人類雖然充滿勞績,但依然詩意地棲居於大地。”

我想這就是蘇詩的鮮活,讓我們一次又一次地不期而遇。

樂盡天真

蘇軾,北宋景佑三年(1036)十二月十九日卯時,生於蜀地的眉州眉山。說蘇軾之前,我想先說說他的家學淵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