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西安心裏想:“天哪!無論如何要有錢!這個社會隻有見了黃金才下跪。”接著又聽見良心的呼聲對他嚷著:“不!還是成名要緊,要成名就得用功。對,用功!大衛說的就是這句話。天哪!為什麽我要到這裏來?可是我一定成功!一定能坐著敞篷車,帶著跟班,在這條林蔭道上兜風!一定能把特 埃斯巴侯爵夫人一流的婦女弄到手!”
呂西安說著這些氣話,在於朋飯店吃了一頓兩法郎的晚飯。第二天早上九點,他上路易士家,打算去埋怨她不該那麽冷酷,誰知非但特 巴日東太太不接見,門房還不準他上樓。他在街上張望,一直守到中午。中午,杜 夏德萊從特 巴日東太太家出來,眼梢裏瞥見呂西安,立刻躲開。呂西安氣壞了,緊緊跟著他的情敵。杜 夏德萊眼看他快追上了,隻得掉過身來點點頭,想打了招呼溜之大吉。
呂西安道:“對不起,先生,請你慢走一步,讓我說幾句話。你一向待我很好,希望看在過去的友誼份上,幫我一點小小的忙。你從特 巴日東太太家出來,請你告訴我為什麽她和特 埃斯巴太太忽然對我冷淡?”
杜 夏德萊裝著忠厚的樣子回答說:“夏同先生,兩位太太把你丟在歌劇院,你知道為什麽?”
“不知道,”可憐的詩人說。
“告訴你,你一開始就吃了特 拉斯蒂涅先生的虧。人家向他打聽你的來曆,他老老實實說你姓夏同,不是姓呂龐潑萊;說你母親服侍產婦;你父親生前在安古蘭末的烏莫鎮上開藥房;你妹子是個挺可愛的姑娘,襯衫燙得再好沒有,快要嫁給安古蘭末的印刷商賽夏。上流社會就是這樣。你想出頭嗎?他們要查究你的出身。特 瑪賽先生在特 埃斯巴太太麵前把你挖苦了一陣;兩位太太生怕在你旁邊受累,趕緊溜了。你不用想再上她們家去。特 巴日東太太如果再和你來往,她的弟媳婦便不理她了。你有的是天才,想法報複吧。社會瞧不起你,你也瞧不起社會就是了。躲到閣樓上去,寫出偉大的作品來,想辦法培養一種勢力,大家便對你俯首貼耳;那時你受的羞辱可以照樣回敬。特 巴日東太太以前對你越好,以後越要躲開你。這是女人的心理。目前問題不在於爭回阿娜依斯的友誼,倒是別讓她變做你的敵人,我告訴你一個方法。她給你寫的信,你統統還給她,這種君子作風她一定領情;以後你要是用得著她,她不至於和你作對。至於我,我相信你前程遠大,到處替你辯護;便是現在,隻要有什麽地方能替你效勞,我沒有不樂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