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傅雷譯巴爾紮克作品集(全九冊)

一五 為什麽罪犯總要誘人墮落

西班牙人挽著呂西安的胳膊說:“孩子,奧德威編的一出戲,《威尼斯轉危為安》,可曾引起你什麽感想?像比哀和耶非哀[146]那樣,男人和男人的深厚的友誼,使女性的愛情變得毫無意義,使男人之間的一切關係都為之改變的交情,你可懂得?……這才合乎詩人的脾胃呢。”

呂西安心上想:“這個教區委員居然也懂戲劇。”——接著問:“服爾德的著作你念過嗎?……”

教區委員回答:“豈止念過,還實行他的主張。”

“那麽你不信上帝嗎?……”

教士笑道:“照你說來,我倒是無神論者了。”他把手臂圍在呂西安腰裏,又道:“孩子,咱們還是談實際問題吧。我今年四十六歲,是個大貴族的私生子,我沒有家族,隻有一顆心……人可是怕孤獨的,這一點你該記住,刻在你軟綿綿的腦子裏。在各種孤獨中間,人最怕精神上的孤獨。早期在曠野裏靜修的隱士和上帝在一起,住的是人煙稠密的世界,精神世界。守財奴住的是隨心所欲的快樂世界,他的全部欲望,連**在內,都可以在他腦子裏得到滿足。隻要是人,不論是麻瘋病者還是苦役犯,是下流東西還是病人,第一個念頭總是要找一個共命運的伴侶。這種心情是生命的表現,人拿出全部的力量,生命的精華,來滿足這心情。要沒有這股支配一切的欲望,撒旦怎麽能找到同伴?……這個題目大可寫成詩篇,作為《失樂園》的開場白,而《失樂園》也隻是替叛逆[147]作辯訴。”

呂西安道:“你那種詩篇簡直是歌詠墮落的《伊利亞特》。”

“你看,我孑然一身,過著孤零零的生活。我隻穿著教士的服裝,沒有做教士的心腸。我喜歡替別人盡心出力,我有這個怪癖。我不為人獻身,過不了日子,所以做了教士。我不怕人家忘恩負義,我自己卻知恩感德。教會對我毫無作用,不過是個空洞的觀念。我替西班牙國王盡心出力,可是不能愛他,他是我的保護人,高高在上。我要創造一個人,給他生命,按照我的方式把他琢磨,塑造,因為我要像父親愛兒子一般的愛他。我的孩子,將來你坐著雙輪馬車,就等於我自己坐著,你討女人喜歡,我也跟著快活。我對自己說:這個美貌的青年就是我!這個特 呂龐潑萊侯爵是我創造的,是我送進貴族社會的;他的榮華富貴是我的成績;我不出聲,他也不出聲;我開口,他也開口;他樣樣事情和我商量。特 凡爾蒙神甫[148]同瑪麗 安多納德的關係便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