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見到她的人心裏都會有這樣的念頭:“你盡管想罷,我一定能體會;你盡管說罷,我一定服從。要是我在酷刑之中送了命而你能有一日之歡,那就把我的生命拿去罷,我會含笑而死,像殉道的人在火刑架上一樣;我要把這殉難的日子交給上帝,作為父親給孩子的節日。”很多婦女能裝出一種風度,使人見了像見到伯爵夫人一樣;但她身上的一切都那麽自然,而那種沒法模仿的天生的豐韻能直接透入你的心坎。我提到這些,因為跟她的靈魂,思想,和玲瓏剔透的心有關;要是不描寫,恐怕你們會責備我的。當時我差點兒忘了我所扮的瘋瘋癲癲的,粗暴的,不會奉承女性的角色。
“太太,聽說你是喜歡花草的。”
她回答:“先生,我是製花的女工。我種了花,拿它們寫生,仿佛一個有藝術手腕的母親很高興替孩子們畫像……這就說明我相當窮,雖則要求你通融,卻沒有能力付你一筆賠償。”
“怎麽!”我裝得像法官一樣的嚴肅,“一個像你這樣出眾的人才竟然做工嗎?難道你和我一樣有些特殊的理由,需要讓手指忙著,免得頭腦活動嗎?”
“咱們隻談界牆的事罷,”她微笑著說。
我回答:“咱們談的就是界牆的基礎啊。我先得知道咱們的兩種痛苦,或者說兩種怪癖,究竟應當由哪方麵讓步……啊,多美的水仙花!跟今天這個天氣一樣清新!”
我敢說她的確布置了一個花卉與灌木的博物館,隻有陽光能進去參觀;一切安排都顯出藝術家的匠心,便是最冥頑不靈的屋主也不忍加以破壞。大簇的花,或是參差錯落的分作幾級,或者拚成一個個的花堆,用的都是蒔花專家的手法,使你看了精神舒暢。隱僻幽靜的園子發出陣陣清香,好比撫慰心靈的油膏,隻會觸發你恬適的思想,觸發嫵媚的,甚至豔麗的形象。這花園使你看出一個人真正的性格留在一切事物上的無可形容的標記,隻要我們的真性格不需要服從社會上種種不可少的虛偽。我一會兒瞧瞧成堆的水仙,一會兒瞧瞧伯爵夫人,為了扮演我的角色,還裝作對她遠不及對花那麽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