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那是兩個月前。(國慶節,你記得他在單位值班的那天晚上嗎?)
“你多半是不記得——你一向不關心我……我在家,我不在家,對你來說都一樣。你總在看電影,看小說。你不記得那天我還特地把學校的放像機借回來,好讓你晚上有消遣的節目?”
(你說的都是實話嗎?真相就是這樣嗎?)
那樣一來。他一個人值班,可就沒什麽好幹的啦。一個人,隻能喝酒。酒喝完……(她記得他喝醉的樣子,把樓梯轉角當成沙發,坐著坐著就躺倒,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
他決定再弄一瓶酒去。
那天夜裏,街上特別亮。國慶節放燈,還放焰火。行人如蟲蠅擁聚在光亮處。煙雜店卻都關著門。
“從門房邊小鐵門走出來,我挑一條無人小巷。我可能有點醉。那條巷子我從未去過。好像有點迷路。上海這些裏弄……哪兒哪兒都是通的,哪兒哪兒都走不出去。”
(她望著他,覺得他此刻也似醉酒一般,語無倫次。)
他好像走入一個迷宮。像是在一個地方繞。棚戶區,沒有路燈。有些路,連自行車都過不去,人要側著身才能走過去。
路越走越黑。
“……我記得先前就到過這裏。一大塊空地。兩邊是圍牆。圍牆下堆著黃沙,堆得好高,連圍牆都被遮住。我記得清清楚楚,另外兩邊,有好多小巷,我就是從這些小巷裏走進來的,可我每次出去,繞著繞著又繞回來。”
(你一向如此,從前在公園裏你不知要帶我走多少冤枉路。)
第三次,他忽然發現地方有點變樣。他記得清清楚楚,沙堆、柏油紙蓋的大棚……還有好大一棵桑樹。
“我認得那樹葉。但這會兒地方有些變樣。過一會兒我才發現,這地方比先前亮一些。先前這裏一片漆黑。”
他走過去才發現,在兩堆沙子之間,停著一輛小卡車,白鐵皮釘的車廂。駕駛室的燈開著,可沒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