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戲的範圍很廣,這裏根據《社戲》裏所講的,隻是說紹興戲而已。紹興戲的特色是說白全用本地口音,也不呀呀的把一個字的韻母拚命的拉長了老唱,所以一般婦老都能了解,其次是公開演唱,戲台搭在曠野上或河邊,自由觀看。有些街坊或村鎮大抵每年捐款公演一回,本文中說:“當時我並不想到他們為什麽年年要演戲。現在想,那或者是春賽,是社戲了。”這是題目的說明,但實際上這種演戲大抵是在夏天,一般稱為“保平安”的平安戲,鄉間多在社廟前,城裏則遠遠的搭蓋一個神座,排列著五個牌位,在土穀神以外說不定有財神,瘟神,但火神是一定有的,因為他的牌位獨用綠紙,這個我記得很清楚。戲台底下擠來擠去都很自由,台如臨河,更可以坐了船看,早來在前,遲到的自然隻好泊得遠一點了。本文中說這情形說:“最惹眼的是屹立在莊外臨河的空地上的一座戲台,……在台上顯出人物來,紅紅綠綠的動,近台的河裏一望烏黑的是看戲的人家的船篷。”坐在船裏的人可以看戲,也可以不看戲,隻在戲台下吃糕餅水果和瓜子,困倦時還不妨走到中艙坐著或躺下,這實在比坐什麽等的包廂都還寫意自在,而且又是多麽素樸。這固然是水鄉的特別情狀,便是在城裏和山鄉,那樣方便的船是沒有了,但自由去來還是一樣,在空地上即使鑼鼓喧天,也隻覺得熱鬧而不喧擾,這好處也反正是一樣的。
[1]1952年春天,魯迅之弟周作人給上海《亦報》寫小文章,他認為魯迅的《呐喊》《彷徨》中所描繪的“有些物事特別屬於鄉土的,土物方言,外方人不容易理解,有說明的必要”,或者“因為時地間隔,或有個別的事情環境已經變遷,一般讀者不很明了的,也就所知略加解說”。故編撰“呐喊衍義”“彷徨衍義”。本書精選周作人14篇文章,供讀者延伸閱讀。——編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