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一個陌生人出現在我父母家。他的貨車後備廂裏裝著一件古董,是一個他想扔掉的一米八的死長頸鹿的腦袋標本。如果我告訴你,我爸是一個專業的標本製作師,經常用死掉的動物換取稀奇古怪的東西並因此名聲在外,這件事情聽上去就沒有那麽古怪了。也可能聽上去更古怪。說實話,我不太擅長判斷我們家的生活在正常人眼裏是個什麽樣子的。
這個長頸鹿標本隻有腦袋和脖子,下端到肩胛的部位為止。它豎立在地板上,看上去就好像一個奇怪可疑的長著眼珠子的衣帽架。一開始,我爸決定不要它,因為它的樣子太古怪了。但是後來,他想到我喜歡破破爛爛的舊標本,而這隻長頸鹿似乎正是我會喜歡的那種怪東西,便打電話給我,說:“這裏有個人,他的貨車後備廂裏裝著三分之一隻死長頸鹿,看上去真是糟透了,所以我想到了你。”
我想回答他說:“你是誰?”但這問題的答案實在太明顯了,另外我爸竟然如此了解我,我不確定應該感到氣憤還是榮幸。
“你說的三分之一是指哪個部分?”我問。他解釋了一遍。於是我讓他替我買下來,隻要它是死於自然原因而且價格便宜,隻要它的樣子的確很古怪。“不過,我要那種滑稽的古怪,”我解釋說,“不要那種令人傷心難過的古怪。”
“我不確定我是否分得清你說的區別。”我爸回答說。我們家上一代人對於標本的熱愛遺傳給了下一代,但對於標本價值的判斷能力肯定沒有遺傳下來。
維克托偷聽了我們的一部分談話。他說不能要一隻長頸鹿,因為我們沒有地方安置它。*我指出那隻是三分之一隻長頸鹿,而且是最有趣的三分之一,所以沒有人能夠對它說“不”。維克托接著一連說了好幾個“不”來證明我錯了。他爭辯說,我們沒法兒把長頸鹿弄回家。但我解釋說,我們可以去父母家接它,把它放在汽車的副駕駛座上。我可以搖下車窗,讓長頸鹿先生的腦袋伸到窗外,這樣我甚至還能走高乘載車道。維克托認為這是行不通的,他突然間對高乘載車道的使用規則變得十分了解。但也無所謂了,因為我爸又打了一個電話過來,說長頸鹿腦袋的價格談不下來,所以他決定不買了。維克托鬆了一口氣,但我提醒他說,我爸是一個說謊能手,所以仍然存在這樣一種可能性:他自己買下了長頸鹿,並把它修整了一番,打算作為某種古怪的聖誕禮物送給我。這就是我爸會幹的事情。你永遠不會知道他什麽時候瞞著你藏了一隻巨大的長頸鹿腦袋。我真的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我傾向於說它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