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李煜傳(高陽版)

第九章 戰江南

江南,李煜打發日子的方法,也跟從善差不多。

他的煩惱來自兩方麵,一是國事,二是家務。家務比國事更難分撥。從善夫人越來越不可理喻了,經常入宮大吵大鬧。李煜唯有望影遠避,推給嘉敏去應付。這是一大苦事,軟勸苦磨,想什麽辦法都不中用,唯有等從善夫人哭夠了,鬧倦了,才能無事。當然,嘉敏受夠了氣,少不得向李煜發作,到頭來等於還是不曾擺脫從善夫人的麻煩。

國事是大臣之間,傾軋不已,很難找到和衷共濟的現象。最使他頭疼的是,潘佑越來越無禮,他連上六道奏疏,指摘時政,語氣的偏激傲慢,遠超乎直言極諫的地步。

上到第七道奏疏,李煜卻真是忍不住了。他將那一道奏疏發交入值澄心堂的近臣閱看,特別在其中的一段話上,加了“紅勒帛”,表示不滿。

這段話曆數滿朝大臣的缺失,獨獨保薦李平,說他的才具“勝臣十倍,堪判度支”,竟是薦李平掌理舉國的財政。

徐遊、徐遼兄弟及張洎等人,都將潘佑恨之入骨,一直在俟機而動。如今李煜已有表示,正是時機已到。徐氏兄弟主張打鐵趁熱,及時建議,準如潘佑所請,“放歸田廬”。趁此逐出金陵,去了一個厭物,豈不太妙?

張洎不以為然——他是包藏著禍心,覺得罷潘佑的官,還是太便宜了他,像這樣放言高論、目空一切的“清流”,就該報投“濁流”。隻是這番心事,不便明言,反倒說徐氏兄弟的建議,稍嫌過分,恐怕另有人為潘佑不平,引起意外的枝節。不如讓他退出機要之地,專盡文學之才,比較適宜。

徐氏兄弟接受了他的看法,約齊了一起去見李煜,提出共同的建議。李煜深以為然,實時親書手諭:“潘佑諸職悉罷,專修國史。”

這是張洎的欲擒故縱的陰謀。他明知潘佑絕不會就此緘默,而李煜則還未有殺潘佑的決心,所以布置這樣一著讓雙方逼進一步的險棋,以造成短兵相接,非見死活不可的緊張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