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依照荷拉斯的方法,把故事從半中間講起的[106]。現在趁美麗的高龍巴跟上校父女一齊睡著了的機會,我要補敘幾個不可缺漏的要點,使讀者對這件真實的故事了解得更親切。上文交代過,奧索的父親台拉·雷皮阿上校是被人謀害的。但高斯的凶殺案,不像法國那樣出之於一個苦役監的逃犯,因為偷竊府上的銀器而傷了人命,高斯人被暗殺必有仇家。可是結仇的原因往往是說不清的。許多家庭的仇恨隻是一種悠久的習慣,最初的原因早已不存在了。
台拉·雷皮阿上校的家庭恨著好幾個家庭,特別是巴裏豈尼一家。有的說,十六世紀時一個台拉·雷皮阿家的男人勾引了一個巴裏豈尼家的女子,因此被女方的家屬一刀刺死了。另外有些人說正是相反,被玷汙的是台拉·雷皮阿家的姑娘,被殺的是巴裏豈尼家的男人。不管怎麽樣,反正兩家之間有過血案。可是與習慣相反,這樁血案竟沒有引起別的血案。因為台拉·雷皮阿與巴裏豈尼兩家同樣受到熱那亞政府的迫害,壯丁都被放逐在外,家裏已經好幾代沒有剛強的男人了。十八世紀末,一個在拿波裏當軍官的台拉·雷皮阿,在賭場裏和一些軍人鬧起來,人家罵了他,其中有一句說他是高斯的牧羊人,他便擎出劍來,但一個人怎敵得三個人,幸而賭客中間還有一個外鄉人,一邊嚷著“我也是高斯人”,一邊出來拔刀相助,台拉·雷皮阿才沒吃虧。那人便是巴裏豈尼家的,事先並不與他相識。等到道了姓名籍貫,雙方都非常謙恭有禮,指天誓日的結了朋友。在大陸上,高斯人極容易團結,島上可完全不是這樣。這樁故事便是一個例子。台拉·雷皮阿和巴裏豈尼寄居在意大利的時期的確是一對知心朋友,但回到高斯,雖然住著同一個村子,卻難得見麵了。他們死的時候,有人說已有五六年沒說過話。他們的兒子,像島上的說法,還互相取著敬而遠之的態度。奧索的父親琪爾福豈沃當了軍人,另外一家的瞿第斯·巴裏豈尼是個律師。做了家長以後,為了職業關係各處一方,他們幾乎沒機會碰麵,也沒機會聽到彼此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