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鍾。巨大的玻璃房子,玻璃鍾就在它本不該出現的地方。那玻璃鍾幾乎不可見:它僅僅是空氣中幾組閃光的線條,仿佛一個並不存在的平麵上反射出閃耀的光芒。那裏每一件東西都是透明的——精美的桌椅、花瓶無一例外。接著洛布桑意識到,那些東西其實不能叫作玻璃。也許該叫作水晶才對,或者應該算是冰——偶爾在嚴重的霜凍天氣之後能見到的那種毫無瑕疵的薄冰。每一件東西都僅有輪廓隱約可見。
透過遠處的牆壁,他可以看到樓梯。那座玻璃房子朝著上下左右各方向永遠地延伸著。
但是它看起來很眼熟,仿佛是家的感覺。
玻璃屋裏彌漫著一個聲音。那聲音調子很尖銳,仿佛濕手指在摩擦酒杯邊緣。裏麵還有東西在動——在那透明的牆後麵,有一些霧一樣的飄忽不定的影子……在看著他……
“怎麽可能出現在那裏?你說奇怪是什麽意思?”盧澤的聲音飄過來。
洛布桑眨眨眼睛。這地方很奇怪,就是現在眼前這個地方,這個僵硬死板的地方……
接著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就是奇怪,已經沒事了。”他低聲說。他臉上濕乎乎的,伸手一摸全是淚水。
“肯定是他們放在茶裏的臭犛牛黃油不好,我說過好多次了,”盧澤說,“科茲莫皮利特太太從來不——啊,這就奇怪了。”他抬起頭。
“什麽?什麽?”洛布桑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濕乎乎的手指頭,接著又抬頭看看萬裏無雲的天空。
“有一個延時器超速了,”盧澤換了個位置,“你能感覺到嗎?”
“我什麽都聽不見!”洛布桑說。
“不用聽,要感受。透過你的涼鞋傳上來的感受。啊,又來一個……又一個。你感覺不到嗎?那一個是……六十六號,它們一直不能準確平衡。過不了一分鍾我們就能聽見了……哎呀,看看那些花,快看那些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