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方日常生活觀察筆記係列(全五冊)

全民寂寞的美國:其實是一本美國平凡小鎮生活觀察筆記 第一章

我來自得梅因,總得有人從那兒來嘛。

如果你來自得梅因,你要麽乖乖接受這個事實,和一個名叫波比的本地姑娘安頓下來,然後在燧石廠找份工作,最後永遠永遠待在那裏;要麽就沒完沒了地抱怨它是個垃圾堆,你是多麽等不及要逃出去,如此消磨時間度過青春期,然後和名叫波比的本地姑娘安頓下來,最後永遠永遠待在那裏。

幾乎還不曾有誰離開過這裏,這是因為得梅因擁有為人熟知的最強大的催眠力量。城外有個大牌子,上書:“歡迎來到得梅因,這兒跟死差不多。”這不是真的,隻是我編的罷了,可這地方的確能把你攥在手裏。從州際公路上驅車進入得梅因的人們,根本不為別的,隻想加油或者吃個漢堡,然後就永遠地待了下來。我父母住的街道那邊就有那麽一對新澤西夫婦,你時不時能看見他們四處閑逛,看上去有點兒困惑,卻流露出一種怪怪的安詳——得梅因的每一個人都表現出這種怪怪的安詳。

在得梅因,我認識的唯一不安詳的人就是派潑先生。派潑先生是我父母的鄰居,是個臉蛋鮮紅、斜眼看人的傻瓜。此人永遠都醉醺醺的,車開著開著就撞上了電線杆。不論你走到哪裏,都能撞見搖搖欲墜的電線杆和路牌,向你講述著派潑先生的駕車習慣。他讓這些證據遍布整個城市的西部,頗有幾分小狗在樹幹上撒尿做記號的意思。派潑先生恐怕是最像《摩登原始人》裏那個名叫弗雷德·弗林斯通的人啦,不過魅力差了點兒。他是聖兄弟會會員,還是共和黨人——是尼克鬆的共和黨——他似乎覺得惹人討厭就是自己生活中的使命。除了醉酒和撞車,他最愛的消遣,就是醉酒和侮辱左鄰右舍,尤其是我們家,因為我們是民主黨人。盡管我們不在他身邊時,他也準備著大罵共和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