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在鄉下常看社戲,小時候到東關看過五猖會,記在《朝花夕拾》裏,他對於民間這種娛樂很有興趣,但戲園裏的戲似乎看得不多。他自己說在仙台時常常同了學生們進戲館去“立看”,沒有座位,在後邊站著看一二幕,價目很便宜,也很好玩。在東京沒有這辦法,他也不曾去過,隻是有一回,大概是一九〇七年春天,幾個同鄉遇著,有許壽裳、邵明之、蔡穀清夫婦等,說去看戲去吧,便到春木町的本鄉座,看泉鏡花原作叫作《風流線》的新劇。主人公是一個偽善的資本家,標榜溫情主義,欺騙工農人等,終於被俠客打倒,很有點浪漫色彩的,其中說他設立救濟工人的機關,名叫救小屋,實在也是剝削人的地方,這救小屋的名稱後來為這幾個人所引用,常用作談笑的資料。還有一次是春柳社表演《黑奴籲天錄》,大概因為佩服李息霜的緣故,他們二三人也去一看,是一個盛會,來看的人實在不少,但是魯迅似乎不很滿意,關於這事,他自己不曾說什麽。他那時最喜歡伊勃生(《新青年》上稱為“易卜生”,為他所反對)的著作,或者比較起來以為差一點,也未可知吧。新劇中有時不免有舊戲的作風,這當然也是他所不讚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