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館裏的住人要驅逐逃難的官僚,本來也是小事,但是這與補樹書屋很有關係,所以要說一下。舊日記雲:
“七月六日晴,下午客來談。傍晚悶熱。菖蒲漊謝某攜妾來住希賢閣下,同館群起責難,終不肯去,久久始由甘某調停,暫住一夕。”
大家反對的理由並不在官僚,而是由於攜妾,因為這會館是特別有規定,不準住家眷以至女人的,原因是在多少年以前有一位姨太太曾經在會館裏吊死了。吊死的地方即是補樹書屋,不在屋裏而是在院子裏的槐樹上,現在圓洞門裏邊一棵大槐樹,婦女要上吊已經夠不著了,但在幾十年前那或者正是剛好,所以可能便是那一棵樹。這女吊的故事害得謝某不得不狼狽地搬出,可是對於魯迅卻不無好處,因為因此那補樹書屋得以保留,等他來住,否則那麽一個獨院,早就被人占先住了去了。這院子前麵是什麽堂,後邊是希賢閣,差不多處在鬼神窩中,原是夠偏僻冷靜的,可是住了看也並不壞,那槐樹綠陰正滿一院,實在可喜,毫無吊死過人的跡象,缺點隻是夏秋之交有許多槐樹蟲,遍地亂爬,有點討厭,從樹上吐絲掛下來的時候,在空中擺**,或戲稱之曰吊死鬼,這又與那故事有點關聯了。“補樹”不知道是什麽故典,難道這有故事的槐樹就是補的麽?總之這院子與樹那麽有關係,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