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浙江經濟是在被壓抑中成長的,1992年,我來浙江采訪,當時浙江的最高領導,說了一句實話,他說:“溫州的日子好過,我的日子就不好過,我的日子好過,溫州的日子就不好過。”他當時非常矛盾,因為那時的溫州是個另類,是資本主義路線的典型。但也正是這種情況,促成了浙江人的低調、務實。當人們把目光都盯在廣東身上的時候,浙江有了20年的封閉和累積,溫州也真正地完成了一個由小到大、由“蝌蚪”到“青蛙”、由流通業到製造業、由假冒品牌到創造品牌,到重新整合,再到資本運營的過程。到現在全中國都不敢小看浙江了。
我不擔心浙江人會被小看,反而擔心浙江人會被大看、被高估。浙江商人是當代的英雄,難免會孤芳自賞,但一定要記得前車之鑒,昨天的廣東人就像今天的浙江人,但願明天的浙江人不會成為今天的廣東人。
“大雞不吃小米”,浙江商人是吃小米長大的,總是幹別人不願意幹的事情。我在中國見到過很多浙江商人,他們原來都是彈棉花、修鞋或是做別的小生意的,真是“千家萬戶、千山萬水、千言萬語、千辛萬苦”。這個過程,給浙江人提供了很多時間及空間上的發展機遇,所以才造就了今天浙江人雄厚的經濟實力,但是,今天的浙商已經開始進入浮躁期。
前不久,幾個溫州老板找我,跟我進行了一次長談,他們說的事情,嚇了我一跳。他們問我:“王先生,您在中國這麽有影響,能不能跟我們合作一把,一起炒城市,我們可以當場簽字。”他們說炒樓太慢,而炒城市兩三個億就能炒到兩三百億。我說我明白你們的意思,就是說這個地方的水已經燒到了98度,隻差兩度就到沸點了,但人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你們在口袋裏帶一把柴,順便把你們自己的麵條、餃子、餛飩也帶上,先把柴加進去,燒到水一開,就把自己帶的麵條、餃子、餛飩下進去,然後全部都撈出來扛著就走,是不是這個意思?他們說就是這個意思,我們每個人的身家都隻有上千萬,比上不足,但比下有餘,所以想用小資本幹大事業,捆綁起來,聯手打獵。我當時聽了很害怕,我說你們的前輩、溫州的一些企業家,他們都是從“蝌蚪”到“青蛙”,完成了整個演化過程的,你們這幫年輕人不想當“蝌蚪”,甚至連長尾巴的“青蛙”都不想當,一下子就想成為“大青蛙”,而且是超級的“大蛤蟆”。這種想法很可怕,這也反映出了浙江商人中新生代的一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