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心(讀客經典文庫)

二十六

我和K屬於同一個院係,但不同專業,所以出門和回家的時間也各有早晚。我如果早回來,就直接穿過他的空房,如果晚回來,就隨便打聲招呼然後回到自己房間。這已經形成了習慣。我推開房門時,K總是從書本上移開視線,看我一眼,然後必定會問一句:“回來啦?”我有時隻是默默地點一下頭,有時則應一聲“嗯”就走過去。

有一天,我去神田區[13]辦事,比平時晚了很多才回來。我快步走到門前,“嘩啦”一聲打開格子門。與此同時,我聽到了小姐的說話聲——聲音分明是從K的房間裏傳出來的。這座房子的格局是這樣:進了家門往前走,是連在一起的起居室和小姐的房間,向左拐就到了K的小房和我的房間。在這裏住久了,誰在哪裏說話我一下就能聽出來。我立刻關上格子門。這時,小姐的說話聲也立刻停下來了。我在門口脫鞋——那時我穿的是時髦而有點難脫的高腰係帶皮靴。在我彎腰解鞋帶時,K的房間靜悄悄的。我覺得很奇怪,心想,也許是我聽錯了吧。然而,當我像往常一樣推開房門、準備穿過K的房間時,卻看見兩人坐在那裏。K照常問了一句:“回來啦?”小姐也坐著打了聲招呼:“你回來啦?”也許是心理作用吧,這句簡單的招呼似乎有點生硬,語調聽起來似乎不太自然。我問小姐:“夫人呢?”我這麽問其實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意思,隻是覺得家裏比平時安靜,所以才隨口問一下。

夫人果然不在家,女傭也一起出去了,家裏隻剩下K和小姐兩個人。我有點納悶——我在這裏住這麽久了,夫人卻從沒試過把我和小姐單獨留在家裏而自己出門。於是,我又問小姐:“是有什麽急事嗎?”她隻是笑了笑。我最討厭女人在這種時候笑了。你要說很多女孩子都這樣,那確實也是,反正她常常莫名其妙地笑。不過,她一看見我繃著臉,就立刻恢複了平常的神態,認真地回答說:“也不是什麽急事,隻是出去辦點事。”作為一個房客,我自然沒有權利繼續追問下去,於是就不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