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心(讀客經典文庫)

四十四

我知道K一向很果斷,也很清楚他為什麽唯獨在這件事上優柔寡斷。也就是說,我覺得自己既了解他平時的性格,又把握住了例外的情況,不由暗自得意。然而,當我在頭腦中反複琢磨著他說的“決心”二字時,我的得意之情漸漸黯淡,最後甚至開始動搖起來。因為我想到,這件事對他來說也許並不算“例外”。而且我開始懷疑,也許他在心中已經想好了最後的手段,準備一並解決所有的疑慮、苦悶和懊惱。當我用這嶄新的目光重新審視“決心”二字時,不由感到驚訝。當時在這種驚訝的心情下,如果我能公平地重新審視他所說的“決心”的含義就好了。可悲的是,我竟蒙蔽了一隻眼睛,把“決心”這個詞理解成他要積極追求小姐的意思了。我一心以為,他的“決心”是指要在愛情方麵發揮果敢的性格。

我聽見自己內心發出一個聲音:“你也需要做最後的決斷了。”於是立即響應,鼓起勇氣,決心要搶在K的前頭,而且要瞞著他把事情辦妥。我默默地等待時機,可是過了兩三天都沒有機會。——我想等K和小姐都不在家的時機,與夫人單獨談這件事。然而,接下來的一連幾日,不是這個在家就是那個在家,始終沒等到合適的機會。這讓我感到焦躁不安。

過了一個星期,我終於忍不住了,開始裝病。夫人、小姐和K都催我起床,但我隻是隨便敷衍一句,繼續躲在被窩裏。十點左右時,估計K和小姐都出門了,家裏靜悄悄的,我這才從**爬起來。夫人一見到我就問哪裏不舒服,還勸我說:“再多睡一會兒吧,我把飯端到你房間去。”我本來就沒病,實在不想再睡,就洗了把臉,像往常一樣來到起居室用餐。夫人坐在長火盆的對麵給我盛飯。我手上端著說不清是早餐還是午餐的飯碗,心裏卻在為如何開口而發愁。所以,從表麵上看,我確實也挺像個愁容滿麵的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