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俗得令人震驚”
當《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於1914年開始在英國的“小雜誌”《利己主義者》[1]上分期刊登的時候,至少已有文學界人士注意到了它:埃茲拉·龐德(Ezra Pound)形容它“寫得真牛逼”;葉芝(W. B. Yeats)稱讚作者是“天才”,是“當今愛爾蘭最引人注目的新秀”。[2]在該書出版兩年後,書評家們分為了兩派,一派認為它“特別肮髒”,聲稱“沒有一個頭腦清醒的人會允許這本書出現在他的妻子、兒子或女兒身邊……這是藝術嗎?我們懷疑。”另一派則認為它的“一些段落可與英國文學中的最上乘之作媲美。”[3]威爾斯(H. G. Wells)更有這樣的著名論斷:喬伊斯陷入了“對泄殖腔的癡迷,企圖將源於市井生活中交往與對話的現代排放係統和現代禮儀的縮影繪入生活的畫卷……如果讀者對這些感到不安,那麽除了避開這本書之外,別無其他選擇。”[4]弗吉尼亞·伍爾夫(Virginia Woolf)在她的日記中寫道,讀喬伊斯的作品讓她感到“幻滅”,就好像“一個令人惡心的大學生撓著自己的青春痘”。[5]針對這些言論,年輕的美國詩人哈特·克蘭(Hart Crane)甚至認為喬伊斯的天賦“隻能和最偉大的作家比肩”,並稱《畫像》是他所讀過的“精神方麵最激動人心的書(除了但丁的作品之外)”,還說“它是班揚(Bunyan),被提升為藝術,然後被提升為第九力量。”[6]喬伊斯出版的每一本書都引起過至少如上所述的轟動。出版於1914年的短篇小說集《都柏林人》,曾經遭到幾家出版社拒絕,其中有兩家還是先同意後來又反悔了的。這兩家中的一家甚至連清樣都已經印好,但因為害怕背上誹謗或傷風敗俗的名聲,最終還是銷毀了清樣,並聲稱,這些故事的情節和毫不獻媚的對話太過直白,而且太過隨意地使用了真實姓名(包括新近剛剛去世的英格蘭國王)。到了《尤利西斯》出版的1922年,它之前連載所在的係列登載刊物已三次被禁,兩次遭焚燒,一次成功通過了傷風敗俗的指控。[7]當喬伊斯的最後一本書《芬尼根的守靈夜》於1939年問世的時候,它就已經成為晦澀難懂的代名詞而聲名狼藉了。今天,人們經常稱喬伊斯為20世紀最偉大的非真實散文故事作家,但是他的名字還是會在聽到它的人身上引起恐懼的一震。人們還是常常將他和“肮髒”“難懂”聯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