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花園中的處子

5 丹尼爾

丹尼爾獨自走進牧師宅邸時,外麵的天已經漆黑,主樓沒有了燈光。時間並不太晚,但牧師的妻子舍不得用熱氣和電燈,維多利亞時代風格的正方形梯井像道向上攀升的冷颼颼的柱狀陰影。丹尼爾知道自己到了哪裏,在衣架和黑色橡木衣櫃的障礙間放輕腳步行走著,極力避開土耳其長條地毯磨損的邊邊角角可能導致的各種意外,向牧師的書房走去。

這裏處處帶著富麗堂皇的影子。一張非常沉重的皮麵寫字桌,一對玻璃銀蓋墨水瓶,一把黑色皮質高背椅,四壁的玻璃書櫃中放滿了精裝書。阿富汗地毯好幾塊地方都磨壞了,人們經常踩的地方的黑色和金色光點已磨損殆盡,變成一張不再反光的麻袋布。房間幹淨得讓人激動,但卻透露著一股無處不在的水仙花的味道,以及微微濃鬱的小蒼蘭的香氣。一個淺淺的黑色瓷碟中,釉麵上隱隱約約閃著銀光,暗淡地漂著一組剪下來的精美別致的花苞組合:幾朵猩紅色和紫色的銀蓮花、綠尖頭的雪花蓮,以及細若薄紙的水仙和淡金色的小蒼蘭,彩色影子映照在水麵上。

這些是威爾斯小姐每天擺上去的,她是牧師忠誠的房客,斯蒂芬妮的資深同事。丹尼爾攪動著她的貢品,伸手去開台燈。他記得母親說過,晚上在房間裏擺花會有危險。他父親奄奄一息之際,母親連夜把所有的花瓶都轉移到碗碟存放間,收拾起來放進坑坑窪窪的血紅色陶瓷洗滌槽裏。它們會釋放出某種有毒氣體,她說,醫院護士曾告訴過她的。丹尼爾不去想這些往事了。他拿來牧師書房的梯子,開始在書架上搜索。

封麵被裝裱成黑色和金色的莎士比亞全集放在書架頂端。玻璃門上了鎖。丹尼爾查看了下別的門。沒有鑰匙。他沉重地走下梯子,開始在微弱的光圈中搜索桌麵,然後打開一隻銀盒,銀盒裏麵散發著煙草味兒,一個木製保險箱中裝滿了紙夾和節約標簽。他開始像個夜晚的竊賊般劫掠起桌子的抽屜,翻轉著小小的硬幣儲蓄罐、鬆緊帶、老舊的手編聖枝主日十字架。在一個抽屜套嵌的抽屜中,他啟用裝在上端小格子裏的秘密彈簧,發現了自己要找的東西:一串套在鍍銀鑰匙環上的鑰匙,這些鑰匙可以打開家裏的各種隱秘之所,從保險箱到縫紉機。他再次登上那把小梯子,喘著粗重的氣,推開櫃門,在暗淡的光影中辨認了半天那些鍍金的字母,然後伸手取下《李爾王》。書頁的凹槽中積滿了深厚的灰塵,丹尼爾從中拍出一股細微的塵雲,看著它消散、落地,弄髒了一隻手絹,在上麵留下黑乎乎的汙跡。他關上箱子、抽屜、書桌,輕輕走出書房,繼續上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