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儒的自覺運動,自始卽帶有一種近於宗教性的嚴肅的道德觀念,因此每每以學術思想態度上的不同,而排斥異己者為姦邪。這又足以助成他們黨爭意見之激昂。
溫公論張方平為姦邪,而蘇氏父子則推之為巨人長德。程頤,洛學奉為聖人,而蘇軾謂:「臣素疾程某之姦邪。」孔文仲其人亦極論新法之非。劾伊川疏謂:「其人品纖汚,天資憸巧。」劉安世至目程頤、畢仲遊諸人為「五鬼」。謂:「搢紳之所共疾,淸議之所不齒。」劉摯則謂頤「以迂闊之學,邀君索價」。
劉彝、胡瑗弟子。程顥明明是君子,但他們亦贊成新法。劉彝因贊成新法,宋史與沈括同傅。然沈括輩亦未必是小人。
王安石主新政,至多亦隻能說他學術差了,不能說他人品姦邪。此層朔黨人亦言之。劉安世元城語錄謂:「金陵亦非常人,其質樸儉素,終身好學,不以官爵為意,與溫公同。但學有邪正,各欲行其所學,而諸人輒溢惡,謂其為盧杞、李林甫、王莽,故人主不信。此進言之過。」
盡目熙寧新黨諸人為姦邪,其事在當時洛學一派卽所反對。
溫公在朝,欲盡去元豐間人。伊川曰:「作新人才難,變化人才易。今諸人才皆可用,且人豈肯甘為小人?若宰相用之為君子,孰不為君子?此等事教他們自做,未必不勝如吾曹。」侯仲良曰:「若然,則無紹聖間事。」
範純仁亦主消合黨類,兼收並用。曾子開謂:「範公之言行於元祐,必無紹聖大臣報復之禍。」按:純仁乃仲淹子,亦反對新法,元祐時為相。然其政見實與朔黨不盡同,曾向溫公爭差役不得,歎曰:「若欲媚公為容悅,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貴?」元祐元年四月,再散靑苗錢,議出範純仁。時議貶故相蔡確,範持國體欲營救,劉安世等力彈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