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國史大綱:全2冊

二 南朝王室之惡化

門第精神,維持了兩晉二百餘年的天下,他們雖不戮力世務,亦能善保家門。名士淸談,外麵若務為放情肆誌,內部卻自有他們的家教門風。推溯他們家教門風的來源,仍然逃不出東漢名教禮法之傳統。

劉、蕭諸家,族姓寒微,與司馬氏不同。

劉裕少時伐荻新洲,又嘗負刁逵社錢被執。蕭道成自稱「素族」,臨崩遺詔:「我本布衣素族,念不到此。」蕭衍與道成同族。陳霸先初館於義興許氏,始仕為裡司,再仕為油庫吏。

他們頗思力反晉習,裁抑名門,崇上抑下,故他們多以寒人掌機要。

時寒族登要路,率目為「恩幸」。齊武帝則謂:「學士輩但讓書耳,不堪經國,經國一劉係宗足矣。」此可見當時雙方之心理。梁武帝父子最好文學、玄談,然舉世怨梁武帝父子愛小人而疏士大夫,顏之推譏為「眼不能自見其睫」也。

但門第精神,本是江南立國主柱。蔑棄了門第,沒有一個代替,便成落空。落空的結果,更轉惡化。南朝寒人擅權,殆無一佳者。阮佃夫、王道隆等,權侔人主,乃至官捉車人為虎賁中郎,傍馬者為員外郎,茹法亮在中書,語人曰:「何須見外祿?此戶內歲可辦百萬。」阮佃夫豪奢,雖晉之王、石不能過,遂至弑君,梁政壞於朱異,侯景圍台城,周石珍輒與相結,遂為景佐命。至陳末,施文慶、沈容卿用事,隋軍臨汗,猶口:「此常事。」以致亡國。

南朝諸帝,因懲於東晉王室孤微,門第勢盛,故內朝常任用寒人,而外藩則託付宗室。然寒人既不足以服士大夫之心,而宗室強藩,亦不能忠心翊戴,轉促骨肉屠裂之禍。

宋、齊之製,諸王出為刺史,立長史佐之,既複立典簽製之。諸王既多以童稚之年,膺方麵之寄,而主其事者則皆長史、典簽也。一、再傳而後,二明帝宋劉彧、梁蕭鸞。皆以旁支入繼大統,忮忍特甚。前帝子孫雖在童孺,皆以逼見仇。其據雄藩、處要地者,適足以損其身命於典簽之手。當時任典簽者,率皆輕躁傾險之人,或假其上以稱亂,或賣之以為功,威行州部,權重藩君。梁諸王皆以盛年雄材出當方麵,非宋、齊帝子之比。然京師有變,亦俱無同獎王室之忠。侯景圍臺城,如綸、如繹、如紀、如詧之徒,皆擁兵不救,忍委其祖、父以喂寇賊之口。蓋南朝除門第名士外,人才意氣率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