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國產電影又要進入一個重視宣傳教育的時期。我國電影的從業人員,必須做好艱苦奮鬥的思想準備——這是我們的光榮傳統。七十年代中期,我在北京的街道工廠當工人,經常看電影,從沒花錢買過電影票,都是上麵發票。從理論上說,電影票是工會買的。但工會的錢又從哪裏來?我們每月隻交五分錢的會費。這些錢歸根結底是國家出的。嚴格地說,當時的電影沒有票房價值,國家出錢養電影。今後可能也是這樣。正如大家常說的,國家也不寬裕,電影工作者不能期望過高。這些都是正經話。
國家出錢讓大家看電影,就是為了宣傳和教育。坦白地說,這些電影我沒怎麽看。七四年、七五年我閑著沒事,還去看過幾次,到了七七、七八年,我一場電影都沒看。那時期我在複習功課考大學,每分鍾都很寶貴。除我以外,別的青工也不肯去看,有人要打家具,準備結婚,有人在談朋友。總之,大家都忙。年輕人都讓老師傅去看,但我們廠的師傅女的居多,她們說,電影院裏太黑,沒法打毛衣——雖然摸著黑也可以打毛衣,但師傅們說:還沒學會這種本領。其結果就是,我們廠上午發的電影票,下午都到了字紙簍裏。我想說的是,電影要收到宣傳教育的結果,必須有人看才成,這可是個嚴肅的問題。除了編導想辦法,別人也要幫著想辦法。根據我的切身經曆,我有如下建議:假如放映工會包場,電影院裏應該有適當的照明,使女工可以一麵看電影,一麵打毛衣,這樣就能把人留在場裏。
當然,電影的宣傳教育功能不光體現在城市,還體現在廣闊的農村,在這方麵我又有切身體驗。七十年代初,我在雲南插隊。在那個地方,電影絕不缺少觀眾。任何電影都有人看,包括《新聞簡報》。但你也不要想到票房收入上去。有觀眾,沒票房,這倒不是因為觀眾不肯掏錢買票,而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錢。我覺得在農村放電影,更能體現電影的宣傳、教育功能。打個比方說,在城市的電影院放電影,因為賣票,就像是職業體育;在農村放電影,就像業餘體育。業餘體育更符合奧林匹克精神。但是幹這種事必須敬業,有獻身精神——為此,我提醒電影工作者要艱苦奮鬥,放電影的人尤其要有這種精神。我插隊時淨和放映員打交道,很了解這件事情。那時候我在隊裏趕牛車,旱季裏,隔上十天半月,總要去接一次放映員,和他們搞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