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足惜。”
人多半是在氣急了的時候,才會說出這樣一個詞,來形容自己的氣、恨。
可沈湛不同。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像是在說中午要吃什麽一樣稀鬆平常。
身後跟在陳嬤嬤身邊的小丫鬟,臉都嚇白了。
縱使沈湛平日就不苟言笑,可他從不是個愛對下人打罵、懲戒的人,更別提杖斃。
想到海棠身上的斑斑血跡,小丫鬟身子僵硬,連餘光都不敢瞥過去。
太嚇人了,二爺他實在太嚇人了。
不過是幾日前,她和其他的丫鬟婆子私下說笑時,還紛紛說著羨慕海棠。
大家都是奴婢出身,她卻走運得了二爺的青睞,往後可是要一朝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不光是她們,滿侯府的下人裏,誰提起來的時候沒有眼紅過?
可誰又能想得到,不過短短三兩日的功夫。
剛被捧上雲端的海棠,就被二爺親手拉了下來。
摔在地上、麵目全非,連命都要保不住了。
小丫鬟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悲憫,像她們這樣下賤的身份,就隻有這樣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份兒。
這麽想著,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衣著華麗、頭戴簪釵的顧慈音。
隻一眼,她就自慚形穢地低下了頭,陳嬤嬤也習慣性地微垂著身子。
和沈湛相對而立的人裏,就隻有宋妤一個還挺直著脊背。
小丫鬟偷偷打量了一眼。
這位名義上的大奶奶此刻就站在她左前方,她好像永遠都是這樣脊背挺得很直,喜怒不形於色。
和長樂郡主站在一起時,這位大奶奶絲毫沒有被襯托得黯淡,卻也沒有郡主身上的高高在上和睥睨眾生。
她像蓮,散發著自己的清香,卻不會搶奪別人綻開的權利。
忽然,顧慈音淩厲的目光朝她投射過來。
小丫鬟慌亂地低下頭,不敢再到處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