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正在召見李益。”
聽到這句話時,拓拔泓正將雙手放在銅盆裏,掬了一捧清水洗臉。
太監恭身在一旁伺候。宮女捧著盥沐用品,雪白的巾帕整齊疊了兩片,香膏盛在紫檀黑漆描金花卉的六角扁盒子裏。
鎏金雲龍紋黃銅大鏡中倒映出少年的身形。細腰長腿,修長舒展、如楊柳枝般柔韌的脊背裹在素絲單衣裏,空氣中盡是少年春雪柳葉般清新幹淨的氣息。宮女的彩袖披帛,華簪脂粉,在那一對瘦削挺拔的肩膀骨映襯下,統統黯然失色了。
那是一個尋常的早晨。
和往日也沒有什麽不同,大抵是寅時剛過,再過一刻鍾就要上早朝。作為剛登基不久的新皇帝的日常,拓拔泓習慣性地,每日醒來第一件事便是打聽太後那邊的情況。
問她醒了沒有。太後若醒了,他便順道去請個安。若沒醒,就等下了朝之後再去。皇帝才十四歲,尚未親政,朝廷大事悉由太後做主,皇帝自然時時刻刻要將太後的一舉一動放在心上。
就比如“太後正在召見李益”,拓拔泓記得,自登基起,類似的情景裏,這話他已經聽到不下四五回了。
準確地說不止,細算下,至少得七八回了。好像每天早上洗臉的時候,他都會聽到太監告訴說:“太後正在召見李益。”或“太後昨夜將李益召進宮去了。”
反正,不是在受召見,就是在受召見的路上。
拓拔泓聽到這個名字,心就是一陣不悅。
微妙的情緒在心中發酵,麵上卻不能表現出來。拓拔泓按序淨了臉,帕丟回盆裏。轉身取了一塊折疊的四四方方的棉巾拭手,他語似好奇,貌似尋常問說:“李益怎麽這麽早入宮,這會宮門都還沒開吧?”
太監卻回答說:“李大人近日來都在禁中值事,不曾出宮的,太後隨叫隨到。宮門閉了,有太後的旨,也能從小宮門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