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泓離去之後,馮憑靠在榻上,有些疲憊了。
也沒有背山,也沒有爬河,手指頭都沒動一根,怎麽會累呢。
但她分明感覺到累。
自從拓拔叡死後,她的精神越來越不濟。
這種不濟,不單單是身體上的病痛拖累,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她已經厭倦了這種日子。
從每天睜眼的那一刻起,無時不刻不感到厭倦。
從拓拔泓過來請安開始,乏味的一天就來臨了。
“皇上上朝去了。”太監告訴她。
皇上上朝,關她什麽事呢?拓拔泓在哪裏做了什麽,跟她有什麽關係呢?皇上見了什麽人,皇上想吃什麽想喝什麽,朝中那些大臣,宮中那些妃嬪、宮女、太監,這些人做什麽說什麽,跟她又有什麽關係呢?但是她必須要去做,關心每一個她根本就不關心,甚至是厭惡的人,關心每一件她根本就不關心的事。
好像一個孤獨的人,每天清晨推著巨石上山。從山腳推到山頂,從天亮推到天黑,推上去了,一天結束,次日又從山腳開始推,如此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周而複始。
這慘淡經營得來的榮華富貴,她也握不住。整日擔心乙渾會作亂,擔心拓拔泓這個非親生的兒子會報複她,擔心自己的地位保不住。但是保住了又怎麽樣呢?金蓴玉粒,日食不過三餐,高屋華殿,日居不過一宇。沒有丈夫,沒有孩子,沒有親人。囚在這深宮裏,什麽人也見不到,什麽地方也去不了。她身體也不行了,整日就是吃藥,不是這疼就是那疼。
拓拔叡死了才三個月,她已經感到寂寞了。
她忽想起早上的貢品鮮果,還留了一些葡萄和桑葚,遂叫來楊信,說:“你去看看,李大人今夜是不是在當值,在的話請他過來進些桑葚果子。”
楊信領命去了。
馮憑讓宮女在榻上擺了小案,放了葡萄、桑葚果盤,幾盤小點心,另備了一壺春日釀的櫻桃酒,一隻小小的白玉杯。然後在座上置了一張錦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