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日清早吃過早飯,大家簇擁著楊氏兄弟來到碼頭。三層樓房高的田崎丸穩穩當當地停泊在海岸邊,船員們在忙忙碌碌地搬運食品,整理房間,清掃過道,準備迎接兩百名前往中國的旅客。碼頭上行人擁擠,語聲喧嘩。楊度一麵和大家說話,一麵四處張望,他明知千惠子不會來,因為她不知道起航的日期。但情感仍驅使著他在人群中搜索,企望奇跡出現。
他失望了,橫濱碼頭上根本就沒有千惠子的蹤影!
楊鈞已提著木箱踏上登船的跳板。梁啟超緊緊地握著楊度的手,再次叮嚀:“晳子,多多保重,記得常常給我來信!”
楊度也將梁啟超的手握緊:“盼望你早日回國!”
兩個在異國為了祖國的明天而奮鬥並有許多共識的戰友互相對望著,久久難以分手。猛地,楊度想起了一件大事。
“卓如,我托你辦件事。”
“什麽事?”梁啟超鬆了手。
楊度打開腳邊的日式藤箱,將《湖南少年歌》取了出來。
“麻煩你下午到藤原家去一趟,將它親手交給千惠子,請她原諒我未向她辭行。”
“怎麽,你沒有與千惠子話別?”同樣是情種的梁啟超睜大了眼睛,出於不可理解而責備,“晳子,你也做得太過分了,你叫我怎麽代你解釋嘛!”
楊度苦笑著說:“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隻怪我稟性脆弱,過不得麵對麵的生死離別的關。”
梁啟超正要從楊度手中接過《湖南少年歌》,卻不料一個人來到他們身邊,對著楊度彎下身子,說:“楊先生,我家小姐請你過去說兩句話。”
那人抬起頭來,楊度看時,又驚又喜。原來此人正是藤原家裏早幾天負責招呼他的仆人。
“千惠子,是千惠子嗎?她在哪裏?你快帶我去!”
就像堤岸被捅穿一個決口,久蓄的洪水從決口中衝出來,很快就將整個堤岸衝垮了,楊度再也不能控製住自己的感情,握緊《湖南少年歌》,顧不得身邊的梁啟超和腳下的藤箱,抓起藤原家仆人的手,一路奔跑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