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們埋葬了可憐的勃朗什,我跟施特洛夫分手後,他心情沉重地走進了自己的畫室。有一股說不清的力量驅使著他要回到畫室去,或許是出於某種莫名其妙的自我折磨的渴望,然而他又非常害怕他已經預見到的刻骨銘心的哀痛。他吃力地拖著腳步走上樓梯,他的雙腳好像很不願意把他帶到那個地方去。他在門外遲疑了很久,拚命讓自己鼓起勇氣走進這個門去。他感到一陣陣惡心想吐。他幾乎控製不住想要奔下樓梯去追上我,求我跟他一起進去。他有一種感覺,畫室裏肯定有人。他還記得自己曾經有多少次登上這個樓梯後總會在門口站上一兩分鍾,好讓自己急促的呼吸平靜下來;他也記得每次都因自己迫不及待想見到勃朗什的急切心情而又可笑地再次喘不過氣來。見到勃朗什的喜悅永不衰減,哪怕他們隻是分開了一個鍾頭,他也會像已經分別了一個月似的,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她就會喜不自勝。一時間,他不能相信她已經死了。發生的一切隻不過是做了一個夢,一個可怕的噩夢而已,他隻要轉動鑰匙推門進去,就會看到她像夏爾丹名畫《飯前禱告》裏的那個女子一樣身姿優雅地傾身坐在餐桌前——他一直覺得這幅畫精美絕倫。他急忙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並不像沒有人居住的樣子。他的妻子愛整潔,這是施特洛夫非常喜歡的個性;他自己從小的家庭教養使他對別人愛好整潔的性格有天然的好感;每次看到妻子本能地喜歡把每一樣東西都放得井井有條,他的心裏總有一種暖暖的感覺。臥室的樣子就像是她剛離開似的:梳妝台上的梳子兩旁各放著一把刷子;她在這個屋裏最後一夜睡過的床鋪也不知被誰整理過了,鋪得很平整;她的睡衣放在一個小盒子裏,擺在枕頭上。可是她卻永遠不會再回到這間屋子裏來了,這實在太讓人難以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