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伯父伯母時,菲利普吃了一驚。他以前從來沒注意到他們都已經如此年邁。牧師見到他的態度還是跟以前一樣不冷不熱。他比以前更胖了些,腦袋更禿了些,頭發也更白了些。菲利普發現眼前這個人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他的臉上寫滿懦弱和驕縱。路易莎伯母把他擁入懷裏親吻著,兩行幸福的熱淚從她臉頰上滑落。菲利普既感動又有些難為情,他不知道伯母克製的情感背後竟是如此深情。
“噢,菲利普,你走了以後時間都好像變慢了。”她哭著說。
伯母撫摸著他的雙手,細細端詳著他的臉龐,眼神裏滿是欣喜。“你長大了,你現在是個男子漢了。”
他的上唇已經冒出了淺淺的胡子。他買了把剃刀,時不時小心翼翼地把胡子刮幹淨,露出光滑的下巴。
“你不在的日子裏我們好孤單。”說完,她聲音顫抖著,有些害羞地問他:“你也很高興回到自己家裏吧?”
“是的,很高興。”
伯母的身子單薄如蟬翼,摟著他脖子的兩條胳膊仿佛一折就斷,就像雞骨頭一樣脆弱;那張暗淡無光的臉上,布滿了多少皺紋啊;一頭灰白的卷發還是梳成年輕時的樣式,看上去怪異又悲涼;那瘦小幹癟的身體就像秋天的一片枯葉,仿佛第一陣寒風就能把她卷走。菲利普意識到他們這輩子就這樣了,這兩個安靜卑微的老人已經是過去式了,他們能做的隻是耐心地、傻傻地等待死亡;而他青春正盛、朝氣蓬勃,渴望刺激和冒險,看到他們如此虛度光陰,不禁大為震驚。他們這輩子一事無成,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就像從來沒來過一樣。他對路易莎伯母萬分同情,心裏突然湧起對她的愛意,因為伯母是那樣深愛著他。
威爾金森小姐一直識趣地沒有露麵,等凱利夫婦跟侄兒好好說了會兒話,她才走進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