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極度令人戰栗的憂慮,已經從羅馬人的經驗中獲得證實。《羅馬編年史》所敘述的皇帝,顯示出人性的善變和難以捉摸,我們很難從現代曆史中找到這種混亂而可疑的特性。在這些皇帝為善和敗德的言行中,我們隻能列舉其中最關緊要者,上焉者是人類最高尚完美的典型,下焉者是人類最無恥墮落的範例。在圖拉真和安東尼的黃金時代之前,是黑暗酷虐的黑鐵時代。把奧古斯都不肖的繼任者一一列舉幾乎毫無必要,他們無出其右的罪行與其上演的華麗殿堂,令人無法遺忘。像是提比略的睚眥報複、卡利古拉的殺戮狂暴、克勞狄的萎靡軟弱、尼祿的**殘酷、維特裏烏斯的縱欲佚行[176]和圖密善的怯懦無情,注定要禍延子孫,遺臭萬年。在這80年當中(除了韋斯巴薌短暫的統治外,其實他的作為尚有商榷餘地),羅馬在永無寧日的暴君統治下痛苦呻吟,不僅滅絕了共和國的古老家族,並且隻要有任何才德之士崛起,都會遭到致命的打擊。
在這些形同禽獸的暴君統治下,羅馬人過著生不如死的奴隸生活,同時也基於兩種特殊狀況導致這種後果:一種是相較於他們在從前所擁有的自由;一種是來自對外的擴張和征服。這使他們比起任何時代和任何暴君治下的受害者,後果更為悲慘可怕。這種特殊狀況造成的後果有兩個:其一是受害者對巨大悲痛的自覺;其二是無法逃脫壓迫者的魔掌。
一、在塞菲後裔統治下的波斯,曆代國王殘酷暴虐。寵臣經常在宮廷的接待、用膳或陪寢時被殺。據記載,有位年輕貴族提到,每次退朝前都不知道是否能保得住腦袋。麵對這種無時無刻無所不在的恐怖,波斯人幾乎再現了羅斯坦[177]的冥想:縱使以絲線懸利劍於頭頂,隨時可以命喪黃泉,波斯人仍然憩睡如故,平靜的心情絲毫不受幹擾。國君蹙眉表示不滿,臣下很清楚自己可能會死無葬身之地,但禍福無常,雷劈或中風,同樣能取人性命,明智之士應及時行樂以忘卻朝不保夕的生活。這些國王的寵臣由奴仆而晉身貴族,要知道他們被卑賤的雙親所賣,出身和家國一概不知,從小就在後宮嚴格的紀律中成長。[178]他們的姓氏、財富和地位都是蒙受主子的恩惠,當然主子也可收回賜予的一切,這是極為公平的事。要是他們具備羅斯坦的知識,就會用偏見來肯定他們的習性,除了專製君主政治以外,他們無法說出任何其他的政府形式。東方的曆史告訴他們這就是人類必須接受的景況,[179]《古蘭經》和這本聖書的詮釋者,不斷地灌輸給他們,蘇丹是先知的後裔和奉神旨意的人,忍耐是伊斯蘭教徒的最高美德,無條件服從是人民的最大責任。